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漣漪 (2/2)
殷暮想說尺子不需要你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阿燼那雙認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我去去就回。”
阿燼彎起嘴角:“不急,慢慢喫。”
殷暮轉身走出靜室。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阿燼靠在枕上,虛空之尺放在手邊,銀色紋路映着他蒼白的臉,安靜而溫柔。他正望着窗外的暮色,嘴角還掛着那抹淡淡的、讓殷暮胸口發緊的笑。
殷暮收回目光,大步離去。他需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靜室內,阿燼獨自坐在榻上。暮色漸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頭,看着自己那隻被殷暮握過的手。手背上還殘留着那人指尖微涼的觸感,和那股揮之不去的、冷冽的氣息。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殷暮。”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到底是怎樣的人呢。對我,到底是甚麼樣的心思呢。”
沒有人回答他。窗外,暮色四合,竹影婆娑。虛空之尺靜靜躺在他手邊,銀色紋路緩緩流轉,如同在替他保守一個無人知曉的祕密。
殷暮回來時,手裏端着一碗粥。不是給阿燼的,是他自己的。
他在竹椅上坐下,沉默地喫着粥。阿燼靠在枕上看着他喫,看着他因爲喫得快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着他即使喝粥也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慢點喫,沒人跟你搶。”阿燼說。殷暮的動作頓了一下,速度放慢了些。
阿燼彎起嘴角,收回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月亮還沒有升起,窗外只有沉沉的黑暗。但他知道,天總會亮的。
喫完飯,殷暮將碗放到一旁,重新坐回榻邊。他沒有再握阿燼的手,只是將虛空之尺往阿燼身側推近了一寸。
“還難受嗎?”他問。
阿燼搖了搖頭:“不難受了。尺子在,就不難受。”
殷暮“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忽然說:“蝕尊者通過母蠱試探了你的位置。我懷疑他已經大致知道你在西荒,但還不確定具體在哪裏。”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他要抓我回去?”
“他要抓你,也要抓尺子。”殷暮看着阿燼,目光沉靜,“我不會讓他得逞。”
阿燼看着他那雙冰冷卻堅定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激,不是依賴,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濃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命名的東西。
“殷暮。”
“嗯。”
“你要小心。”
殷暮看着阿燼那雙映着銀色光暈的眼眸,看着那裏面一絲真實的、不加掩飾的擔憂。“嗯。”他說,“你也是。”
夜色漸深。月亮終於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與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交相輝映。阿燼躺下,蓋上薄毯,閉上眼。“晚安,殷暮。”他說。殷暮坐在榻邊,看着阿燼被月光和銀色光暈籠罩的側臉。“晚安。”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碎甚麼。
窗外,月色如練。靜室內,一尺兩人,各自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