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驛站 （1/2）

第五十五章驛站

殷暮揹着阿燼走了大半日，終於在午後抵達了西荒邊緣一座不起眼的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側散落着幾家店鋪和客棧。這裏靠近西荒與中州的交界，往來的多是些商隊和散修，談不上繁華，倒也算熱鬧。殷暮在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門前停下腳步。阿燼已經在他背上睡着了，呼吸輕淺，臉埋在他肩窩裏，虛空之尺被兩人夾在中間，只露出一截漆黑的尺身。

殷暮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阿燼安靜的睡顏，沒有叫醒他，徑直走進客棧。

“一間上房。”他對櫃檯後的掌櫃說。

掌櫃是個有些發福的中年人，眼皮一擡，目光在殷暮蒼白的臉上和破損的衣袍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背上抱着黑尺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曖昧的瞭然。

“好嘞，天字二號房，樓上左轉。”他將鑰匙遞過來，壓低聲音，“客官，需要熱水嗎？”

殷暮沒有理會掌櫃那曖昧的眼神，接過鑰匙，轉身上樓。推開房門，房間不大，卻很乾淨。一張木牀靠窗而放，被褥看着是新換的，窗臺上還擺着一盆不知名的小花，給這間簡陋的客房添了幾分生氣。

殷暮走到牀邊，將阿燼輕輕放下，動作很輕，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阿燼沾到牀鋪的瞬間，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住殷暮的衣袖，沒有鬆開。

殷暮低頭，看着那隻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瘦削，蒼白，骨節分明，握得很緊，彷彿怕他消失。他坐在牀邊，沒有抽回衣袖，只是看着阿燼的睡顏，看了許久。

驛站的午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句人語和遠處馬匹的嘶鳴。陽光從窗縫漏進來，在阿燼臉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殷暮伸出手，將那道金線從阿燼的眼睛上拂開，指尖觸到他的睫毛，很輕，輕得像蝴蝶停駐。

他沒有收回手。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中，有初醒的迷濛，有看到殷暮時的安然，還有一絲未散的睡意。

“到了？”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嗯。”殷暮收回手，“客棧，休息一晚，明天繼續趕路。”

阿燼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窗臺上的小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散發着淡淡的清香。

“這花挺好看的。”他說。

殷暮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盆花，沒有說話。

阿燼彎起嘴角，收回目光，看着殷暮。

“你一直坐在這裏？”

“沒有。”殷暮說。

阿燼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午後的陽光變成了傍晚的橘黃。他又看了看殷暮的衣袖——自己還攥着，攥得皺巴巴的。

“哦。”他沒有戳穿殷暮，只是鬆開手，將皺巴巴的袖口撫平，“那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待一會兒。”

殷暮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傍晚的風湧進來，帶着小鎮特有的煙火氣——炊煙，飯菜香，遠處孩童的笑鬧聲。

“餓了嗎？”他問。

阿燼摸了摸肚子：“有點。”

“我去買些喫的。你留在房間裏，不要亂跑。”

阿燼彎起眉眼：“好。”

殷暮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房間。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阿燼靠在枕上，抱着虛空之尺，望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夕陽光將小鎮的屋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炊煙裊裊升起，遠處有母親在喚孩子回家喫飯。很普通，很平淡，很人間。阿燼看着這一切，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想起了九幽塔下三百年的黑暗，想起了那些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希望的日子。那個時候他以爲，這輩子就這樣了，永遠被鎖在那片黑暗中，直到地老天荒。

可現在，他坐在這間簡陋的客棧房間裏，窗外是人間煙火，手邊是虛空之尺，而那個將他從黑暗中帶出來的人，剛剛去給他買喫的。

阿燼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

尺身微涼，貼着他的心口，像那個人的手。

殷暮回來時，手裏提着一個食盒。他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裏面是兩菜一湯和兩碗米飯，菜色簡單，卻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