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桃樹 (1/2)
第七十八章桃樹
源穢清除後的第三日,阿燼說要種桃樹。
殷暮看着窗外的院子。懸圃宮的院子不大,種着幾株靈竹和幾棵不知名的花樹。花樹的花期剛過,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再擠一棵桃樹進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種哪裏?”殷暮問。
阿燼抱着虛空之尺走到窗邊,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東邊那株最大的花樹旁邊。“那裏。靠着那棵樹,有個伴。”
殷暮沒有說話,轉身去庫房找桃樹苗。鎮魔司的庫房裏甚麼都有,靈藥、法器、珍稀礦石,就是沒有桃樹苗。殷暮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一袋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桃核。桃核黑黢黢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隨時會碎掉。殷暮將桃核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出庫房。
阿燼還在院中等他,看到他空着手出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沒有樹苗。”殷暮將手中的桃核攤開,“只有這個。”
阿燼低下頭,看着那幾顆黑黢黢的、其貌不揚的桃核,伸出手,從殷暮掌心拿起一顆。桃核很輕,表面的裂紋像是歲月的刻痕。
“那就種桃核。”阿燼說,“從種子開始種,看着它發芽、長大、開花、結果,不是更有意思嗎?”
殷暮看着他那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眸,點了點頭。
“好。”
種樹對於仙修而言,本是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挖個坑,把種子放進去,填上土,澆點靈泉水,再施個催生的術法,不到半個時辰就能長成一棵大樹。但阿燼不讓用術法。
“用術法催出來的樹,沒有靈魂。”阿燼蹲在地上,用手將坑裏的土塊捏碎,語氣認真得像在做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殷暮站在一旁,看着他那雙沾滿泥土的手,眉頭微蹙。“你是病人。”
“好了。”阿燼頭也沒擡,“你說了,源穢清了,我好了。”
殷暮沉默了一下,也蹲下身,用手將坑邊的碎石撿出來。阿燼偏過頭看着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他蹲在地上,衣袍沾了土,手上也都是泥,和那個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凌虛仙君簡直判若兩人。
“看甚麼?”殷暮察覺到他的目光,偏過頭。
阿燼彎起眉眼。“看你。看你蹲在地上撿石頭。”
殷暮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撿。
桃核種下去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陽光通過靈竹的葉片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阿燼將最後一捧土蓋在桃核上,用手輕輕拍實,然後澆了一瓢靈泉水。水面映着藍天白雲,也映着兩張沾了泥土的、卻帶着笑意的臉。
“好了。”阿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長舒一口氣。
殷暮站在他身旁,看着那片剛翻過的、溼潤的泥土。“甚麼時候發芽?”
“不知道。”阿燼偏過頭看着他,“也許明天,也許明年,也許永遠都不會發芽。”
殷暮沉默。
“但沒關係。”阿燼收回目光,望着那片泥土,嘴角彎起,“種下去了,就有希望。”
從那天起,阿燼多了一項日常——給桃核澆水。每天早上,他都會端着水瓢,蹲在院中東邊那棵花樹下,仔仔細細地澆一遍水。水不能多,多了會爛根;不能少,少了發不了芽。凌霄子說桃樹難伺候,果然沒說錯。
殷暮有時候會站在廊下,看着阿燼蹲在樹下的背影,看着陽光落在他身上,看着靈竹的葉片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忽然覺得,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也不錯。
第七日,阿燼照例去澆水,發現泥土裂開了一道細縫。不是乾裂的那種,而是有甚麼東西從下面頂開了土。他將水瓢放在一旁,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撥開泥土。泥土下面,是一點嫩綠色的、如同米粒般大小的芽。
阿燼愣住了,看着那一點嫩綠,看了很久。
“殷暮!”他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殷暮從靜室走出來,看到他蹲在樹下,還以爲出了甚麼事,快步走過去。然後,他看到了那一點嫩綠。
桃核發芽了。
阿燼擡起頭看着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有着從未有過的、如同孩童般純粹的光芒。“發芽了。”他說,聲音輕得像怕驚碎甚麼。
殷暮蹲下身,看着那一點破土而出的嫩芽。嫩芽很小,小到一陣風就能吹斷,但它倔強地從泥土中探出頭來,向着陽光,向着這個世界。殷暮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一片嫩葉,觸感柔軟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