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色之下 (2/3)
來向鷗當然明白林岸是在轉移話題,可他只是淺淺一笑,沒有戳穿,也沒有深究。他知道自己方纔的話林岸肯定聽進去了的,也肯定能想明白。
“喫!不能浪費!”來向鷗從林岸端着的紙碗裏夾了一塊臭豆腐放進自己嘴裏,眼睛一下子亮了。
“岸哥這個好喫!又香又臭的還爆汁!你也嘗一個。”來向鷗說着,又夾了一塊臭豆腐遞到林岸嘴邊。
林岸嫌棄地皺眉,脖子都快後仰到黃海對面了,語氣裏滿是抗拒:“我不喫這種臭的東西。”
“不喜歡你還給我端着?”來向鷗故意拖長了尾音,開起了玩笑,“你好愛我啊!”
林岸:……
兩人在夜市逛了一會兒,喫飽喝足一起回家。
今晚的月亮好像格外圓滿漂亮,引得來向鷗頻頻擡頭去觀賞。林岸真怕他一個不小心撞電線杆子上,於是出聲提醒:“走路不看前面,老望着天做甚麼?天上有花兒?”
來向鷗依舊望着天沉醉於月色,輕輕搖頭:“沒有花,但是有月亮,今天的月亮好漂亮啊!”
聞言,林岸也擡頭看了一眼,覺得也就那樣兒。
“岸哥,你說,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嗎?”
這又是甚麼小孩子問題?林岸有時候真的很搞不懂來向鷗的腦回路,比孫悟空一個筋斗雲翻得還遠。
“你覺得有就有吧。”林岸回答。
來向鷗的目光終於從空中移下來,落到了林岸的臉上,他輕聲吐出一句:“那我覺得你喜歡我,你就會喜歡我嗎?”
林岸不解地看向來向鷗,這個問題和上個問題的關聯在哪裏?問出來的契機又在哪裏?
他只覺得心裏像有潮水翻湧而起,讓他來不及反應,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以後說話之前先過一下腦子,不要一張口就問出這麼驚悚的問題好嗎?”回過神後,林岸無奈地嘆道。
來向鷗嘟了嘟嘴,沒有答應他的建議,邁步繼續往前走。
雖然再次慘遭拒絕,但總得來說,今天還是蠻高興的,而且來向鷗軟磨硬泡要到了林岸的聯繫方式,所以回到家,他便美美地把揹包往沙發一扔,哼着小曲兒洗澡去了。
“我滿懷憧憬,翻山越嶺,向你靠……咳……”*
調起高了,加上又是躺在浴缸裏,於是轉聲破音了沒唱上去,來向鷗抿了一下嘴脣,想要切換另一首歌。剛張口發出第一個音,手機的電話鈴聲就傳了過來。
來向鷗慢慢伸出手,指尖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飄逸的弧線,拿過毛巾將手上的水擦乾淨,又輕輕地挪動身體,從浴缸邊緣夠過手機。
他看向手機屏幕,來電人顯示是田老師,這名字讓他的手指微微一頓,沉默了片刻才按下接聽鍵。
“小鷗啊,我找了幾個有名的理療師聊了一下,覺得你這個情況還是有恢復的可能的。”一道溫和慈愛的中年女聲,裹挾着電流的輕微嘈雜,從手機裏傳出來。
來向鷗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隱匿於水中的雙腿上。上面沒有疤痕,也沒有腫脹,膚質在水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細膩,可就是這樣一雙看上去很健康的腿,醫生卻斷言他不能再跳舞了。
這對一個舞蹈生來說莫過於是在他心上插了一刀,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哭了很久很久,哭到雙眼像染了血,哭到嗓子發不出聲。
但好在他是從大山裏走出來的孩子,骨子裏帶着堅韌,大哭一場後也想開了,他只是跳不了舞了而已,又不是失去了雙腿,他能做的事還有很多。人生本就擁有無數種可能。
“田老師,謝謝您爲我做的這些,但還是算了吧,我已經放棄了。”
“不再堅持一下?你真的是棵很好的苗子,就這麼放棄太可惜了,你如果是擔心費用問題,咱們學校這方面也是有補助的。”田老師的語氣裏滿是惋惜與心疼。
“我不是擔心這個。”來向鷗輕輕搖頭,很認真地說,“老師,我只是覺得跳舞不是我唯一的出路,我沒必要爲了這一個夢想把我的一輩子搭進去,您就當我是害怕了,我怕我的腿治不好,怕我以後站不起來。”
“您是一個好老師,比我優秀的學生也有很多,您去培養那些比我更有希望的學生吧,他/她們更需要您。”
電話掛斷後,來向鷗長嘆了一口氣,眼角一酸,幾顆晶瑩的淚滴還是不爭氣地滲了出來,順着他的臉頰滑落,流進浴缸,和白色的泡沫融爲一體。
來向鷗閉上雙眼,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今晚林岸在臺上演唱的模樣。
他突然覺得自己和林岸挺像的,同樣是把一件事堅持了很多年,又被迫無奈地放棄。
同樣都是心疼,當時是站在歌迷的角度,能感受到林岸的不捨和痛苦,而現在,是真正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