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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溫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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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夜

暮色徹底沉落,城市被萬家燈火裹進溫柔的夜色裏。

晚風從敞開的窗縫溜進來,攜着雨後未散的清涼,拂過客廳垂落的窗簾,掀起細碎的褶皺。暖黃的燈光鋪滿全屋,將窗外的清冷隔絕在外,也將屋內兩人的身影,暈染出一片柔和的暖意。

陸知予靠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摩挲着玻璃杯壁,溫水的溫度順着指尖蔓延,熨帖了四肢百骸。他偏頭看向身側的陸硯辭,對方正垂着眼,翻看一份未處理完的文檔,神情專注,平日裏冷冽的眉眼,在暖光下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沉靜的溫柔。

屋內很靜,只有書頁翻動的輕響,和牆上掛鐘勻速的滴答聲,沒有多餘的言語,卻絲毫沒有尷尬,反倒透着一種歲月靜好的安穩。

這是從未有過的氛圍。

從前的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卻總隔着一層看不見的壁壘。陸硯辭永遠是忙碌且疏離的,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氣,即便是在家,也多是獨處書房,處理不完的工作,應付不完的應酬,兩人相處的時光,大多是沉默且客氣的,連眼神交匯都帶着幾分刻意的避讓。

可自從那場大雨傾盆而下,所有憋在心底的情緒盡數爆發,所有欲言又止的心意終於坦誠,那層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壁壘,便悄無聲息地碎了。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驚天動地的承諾,只是一句“我不會走”,一句“我也是”,便將兩顆心緊緊拴在了一起。

陸知予看着陸硯辭線條流暢的側臉,看着他垂落的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着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着筆,在文檔上落下凌厲卻工整的字跡,心跳總會不受控制地慢半拍,而後又飛快地跳動起來,帶着一絲隱祕的歡喜,還有幾分不知所措的慌亂。

他慌忙收回目光,低頭盯着杯中的水面,水面微微晃動,映出他泛紅的耳尖。

明明已經靠得這麼近,明明已經確認了彼此的心意,可只要多看他一眼,心底還是會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連帶着呼吸都變得輕柔。

陸硯辭何嘗沒有察覺身邊人的小動作。

從他落座開始,便能感受到那道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小心翼翼,帶着少年獨有的青澀與悸動,像一根輕柔的羽毛,輕輕拂過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原本專注的思緒,漸漸飄移。

他並非沒有察覺陸知予的拘謹,也明白這份突然拉近的距離,會讓向來內斂的少年不知所措。可他捨不得打破這份安靜,更捨不得推開身邊這個人。

這麼多年,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用冷漠包裹自己,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人情世故中步步爲營,身邊圍繞着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未有誰,能像陸知予這樣,輕易牽動他所有的情緒,讓他甘願放下所有防備,褪去一身棱角,沉浸在這平淡的煙火氣裏。

他放下手中的筆,將文檔合起放在一旁,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陸知予緊繃的側臉,眼底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溫柔,聲音低沉沙啞,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在想甚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陸知予身子微微一僵,指尖猛地收緊,杯子裏的水晃出細微的漣漪。他緩緩擡起頭,撞進陸硯辭深邃的眼眸裏,那雙眼眸裏,不再是平日裏的淡漠疏離,只有他清晰的身影,溫柔得幾乎要將他吞噬。

心跳瞬間亂了節拍,陸知予下意識地移開視線,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沒、沒甚麼。”

他不敢直視陸硯辭的目光,那雙眼睛太過熾熱,太過直白,將所有的溫柔與珍視都展露無遺,讓他無處躲藏,只能任由心底的情愫瘋狂蔓延,染紅臉頰,燙透耳尖。

陸硯辭看着他慌亂躲閃的模樣,看着他泛紅的耳根,脣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淺,卻足夠真切,是從未在旁人面前展露過的溫柔。

他微微傾身,朝着陸知予靠近了幾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煙火氣,讓人安心。

“沒甚麼,怎麼耳朵紅了?”陸硯辭的聲音放得更輕,帶着幾分刻意的逗弄,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寵溺,指尖微微擡起,想要觸碰他發燙的耳尖,卻又在半空中頓住,帶着小心翼翼的珍視,生怕驚擾了眼前的少年。

陸知予的臉頰更燙了,他緊緊攥着杯子,指尖泛白,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沒有……是屋裏太暖和了。”

拙劣的藉口,連他自己都覺得難以信服。

陸硯辭沒有拆穿他,只是收回手,輕輕靠在沙發背上,目光依舊牢牢鎖在他身上,沒有移開過分毫。

“知予,”他輕聲喚他的名字,語氣認真而鄭重,“不用在我面前這麼拘謹。”

陸知予緩緩擡起眼,對上他的目光,眼底帶着幾分茫然,還有幾分無措。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都不用刻意收斂自己的情緒,不用害怕打擾我,更不用覺得不知所措。”陸硯辭的聲音平靜卻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陸知予的耳中,“我希望你在我身邊,是自在的,是安心的,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刻意僞裝。”

“我對你,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輕柔,卻帶着千鈞之力,狠狠砸在陸知予的心底,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眼眶微微發熱,陸知予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眼底滿滿的真誠與溫柔,鼻尖一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不安、歡喜,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這麼多年,他一直活在小心翼翼裏,在意旁人的眼光,剋制自己的心意,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他以爲自己永遠只能站在遠處,默默看着陸硯辭,以爲這份不被世俗認可的心意,永遠只能爛在心底。

可現在,這個人告訴他,不用拘謹,不用僞裝,他對自己,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原來,他的心意從來都不是一廂情願,原來,他一直都被人這樣珍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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