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1/3)
第八十八章
連日裏氣溫忽高忽低,前一日還暖陽普照,夜裏便驟然起了風,涼意順着窗縫鑽進屋,悄無聲息地漫過被褥,擾了一夜安穩。
周燼是被身邊異樣的溫度驚醒的。
凌晨時分,窗外還浸在濃黑的夜色裏,連星光都淡得幾乎看不見,屋內一片靜謐,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平日裏,趙書珩的體溫總是溫熱適中,抱着時暖意融融,是能讓他安心入眠的溫度,可此刻,身側的人卻滾燙得嚇人。
周燼睡得本就淺,察覺到身邊傳來的灼熱感,他猛地睜開眼,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下意識地往趙書珩身邊靠了靠,伸手輕輕碰到對方的胳膊,隔着輕薄的睡衣,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高熱,掌心觸到的溫度,燙得他心頭猛地一緊。
他瞬間慌了神,連忙坐起身,藉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低頭看向身邊躺着的趙書珩。
男人眉頭緊緊皺着,平日裏溫潤的眉眼此刻擰成一團,臉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紅,嘴脣微微乾裂,呼吸也比平日裏急促厚重,原本清爽的髮絲,此刻被細密的冷汗浸溼,黏在額角與鬢邊,看着格外虛弱。
趙書珩發燒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炸開,周燼的心臟瞬間揪緊,慌亂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從前只有自己生病被人照料的份,從未有過照顧別人的經歷,一時間,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手足無措,眼底滿是惶恐。
他顫抖着伸出手,輕輕覆在趙書珩的額頭上,指尖剛一觸碰,就被那滾燙的溫度燙得縮回了手,隨即又立刻重新粘貼去,仔仔細細地感受着那灼人的熱度。
滾燙,滾燙得嚇人。
周燼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心底的心疼與慌亂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不知道趙書珩是甚麼時候開始發燒的,是夜裏着涼,還是連日勞累積攢的疲憊壓垮了身體,他只知道,此刻這個一直把他護在掌心、無微不至照顧他的人,正虛弱地躺在牀上,發着高燒。
平日裏,不管是他心情不好,還是身體不適,趙書珩總會第一時間察覺到,耐心地陪着他、照顧他,把所有的溫柔都傾注在他身上,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在他心裏,趙書珩永遠是沉穩可靠、無所不能的,是他的依靠,是他的底氣,可此刻,這個無所不能的人,卻被病痛打倒,變得如此虛弱。
周燼又慌又怕,卻也在這一刻,強行壓下了心底所有的慌亂。
他不能亂,趙書珩生病了,他必須照顧好他。
這是周燼腦海裏唯一的念頭。
他輕輕掀開被子下牀,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熟睡中難受的人,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赤着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卻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他先是快步走到窗邊,將半開的窗戶輕輕關緊,又拉上厚實的窗簾,隔絕掉夜裏的寒風,不讓涼意繼續鑽進屋內,隨後又轉身走到空調邊,調好適宜的溫度,讓屋內保持着溫暖又不燥熱的環境。
做完這些,他又立刻回到牀邊,蹲在趙書珩身邊,眼神緊緊落在男人臉上,看着他難受的模樣,心疼得指尖都在顫抖。他想做點甚麼,想幫趙書珩緩解難受,可他甚麼都不懂,只能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試着照料。
他想起從前自己發燒時,好像是用溼毛巾敷額頭能降溫,便立刻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進衛生間,擰開冷水龍頭,把乾淨的毛巾浸溼,再小心翼翼地擰到半乾,摺疊整齊後,快步回到牀邊,輕輕敷在趙書珩的額頭上。
冰涼的毛巾貼在滾燙的額頭上,趙書珩無意識地輕哼了一聲,眉頭依舊緊鎖着,卻似乎舒緩了些許。
周燼蹲在牀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反應,手裏緊緊攥着衣角,滿心都是無措與心疼。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守着,每隔幾分鐘,就伸手摸一摸毛巾的溫度,一旦毛巾變熱,就立刻跑去衛生間重新浸溼,反反覆覆,動作笨拙卻無比認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夜色一點點褪去,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清晨的微光通過窗簾縫隙照進屋內,照亮了周燼滿是擔憂的臉龐。
他一整夜都沒閤眼,始終守在趙書珩牀邊,反覆更換着額頭上的冷毛巾,眼睛熬得微微泛紅,眼底佈滿了血絲,卻依舊強撐着精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直到天徹底亮了,趙書珩依舊沒有醒,高燒也沒有褪去,臉色依舊潮紅,呼吸依舊急促。
周燼知道,單單靠物理降溫是不夠的,必須要吃藥,還要補充體力。
他咬了咬下脣,眼神裏帶着幾分堅定,決定去給趙書珩煮一鍋清淡的白粥,再找出家裏的退燒藥,等粥煮好,就喂他吃藥喝粥。
可他從來沒有下過廚,從前在家時,要麼是喫外賣,要麼是隨便對付,煮粥這樣看似簡單的事,對他而言,卻是難上加難。
但他沒有絲毫退縮,只要能讓趙書珩好受一點,不管多難,他都願意去嘗試。
他最後看了一眼牀上的趙書珩,輕輕幫他掖好被角,才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走進了廚房。
廚房的廚具擺放整齊,都是趙書珩平日裏打理得井井有條,米缸、鍋具都乾乾淨淨。周燼站在廚房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次陷入了無措,他甚至不知道該放多少米、加多少水。
他努力回想趙書珩平日裏煮粥的樣子,一點點摸索着,先拿出乾淨的小碗,從米缸裏舀出小半碗大米,學着趙書珩的樣子,把大米倒進清水裏,一遍一遍地淘洗,直到淘米水變得清澈。
淘好米後,他把米放進電飯煲,盯着電飯煲上的刻度,小心翼翼地加水,加一點,就停下來想一想,再多加一點,反覆好幾次,才勉強加好水量。他不知道這樣的比例對不對,只能憑着感覺來,手心都緊張得冒出了冷汗。
按下煮粥鍵的那一刻,周燼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可依舊不敢放鬆,守在廚房門口,時不時掀開電飯煲蓋子看一眼,生怕粥溢出來,生怕煮得太稠或者太稀。
廚房裏瀰漫起淡淡的米香,一點點飄散在屋內,清淡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