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1/4）

第一百零一章

天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光通過窗簾縫隙，淺淺漫進臥室，驅散了深夜的黑暗，卻驅不散房間裏凝滯的沉悶。

周燼醒得很早，卻沒有起身，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被窩裏，側頭看着身旁還在熟睡的趙書珩，眼神複雜，藏着化不開的糾結與黯淡。

昨夜深夜談心，兩人徹底敞開心扉，走進了彼此的世界，知曉了對方所有的過往與傷痕，本該是滿心安穩，情意更甚從前。可週燼心底，卻沒有半分釋然，反而被無盡的自我懷疑與自卑，徹底包裹，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睜着眼，靜靜看着趙書珩熟睡的側臉。

男人眉眼深邃，即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舒展着，周身褪去了白日的凌厲，只剩柔和。陽光淺淺落在他的發頂，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依舊是那般耀眼，那般遙不可及。

越是看着這樣優秀的趙書珩，周燼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洶湧。

他想起自己不堪的過往，想起那些顛沛流離的苦難，想起自己骨子裏抹不去的自卑與怯懦，再看看身邊光芒萬丈的男人，巨大的落差感，瞬間將他吞噬。

趙書珩太過優秀，出身顯赫，能力出衆，手握龐大的商業帝國，是站在雲端的人，被所有人仰望，被所有人敬重。他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值得一個同樣優秀、能與他並肩而立、毫無違和站在他身邊的人。

而自己呢？

他只是一個從泥濘裏爬出來的人，滿身傷痕，一無所有，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沒有拿得出手的能力，甚至連內心都滿是瘡痍，敏感又脆弱。

即便他努力完成了內核項目，努力想要變得優秀，可骨子裏的自卑，依舊根深蒂固。他始終覺得，自己配不上趙書珩，配不上這份沉甸甸的愛意，配不上趙書珩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偏愛。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像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趙書珩把他從深淵裏拉出來，給了他溫暖，給了他安穩，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愛與信任，讓他誤以爲，自己真的可以抓住這份幸福，真的可以配得上眼前的男人。

可昨夜聽完趙書珩的過往，看着男人獨自打拼出來的萬丈光芒，他才猛然清醒。

他就像一株依附大樹生長的藤蔓，永遠只能躲在趙書珩的庇護下，永遠無法真正與他並肩。他的存在，或許只會成爲趙書珩的拖累，會讓趙書珩因爲他，承受外界的非議與質疑。

這段時間，他跟着趙書珩出入公司，早已感受到周遭人異樣的目光，聽到過不少私下的議論。

有人說他攀附權貴，有人說他心機深沉，有人說他配不上趙書珩，說他是憑藉趙書珩的偏愛，才得以接觸內核工作，說他終究只是個一無是處的人，遲早會拖累趙書珩。

那些話語，像一根根針，狠狠紮在他的心底，平日裏他可以假裝聽不見，假裝不在意，可在夜深人靜、在獨自清醒的時刻，所有的聲音都會席捲而來，讓他無處遁形。

他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如別人所說，一事無成，只會拖累趙書珩；害怕自己不夠好，終究會辜負趙書珩所有的信任與偏愛；害怕有一天，趙書珩會看清他的不堪，會對他失望，會轉身離開。

與其等到最後，被嫌棄，被拋棄，不如趁早放手，主動放棄。

至少這樣，他還能保留最後一絲尊嚴，還能不用親眼看着，趙書珩對他失望的模樣。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瘋狂地在心底蔓延，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讓他陷入了無盡的掙扎與痛苦之中。

他捨不得趙書珩，捨不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捨不得這個給予他所有光亮的男人。可越是捨不得，他就越是痛苦，越是覺得自己不配擁有。

周燼靜靜地看着趙書珩，眼眶一點點泛紅，眼底蓄滿了淚水，卻強忍着不讓淚水滑落。他的指尖，緊緊攥着被窩，指節泛白，心底的糾結與痛苦，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愛趙書珩，愛到願意付出一切，可正是因爲愛，他纔不想成爲他的拖累，不想讓他因爲自己，陷入任何不好的境地。

或許，放棄，纔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念頭，在心底反覆盤旋，最終，一點點變得堅定。

身旁的趙書珩，似乎感受到了身邊人的異樣，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剛睡醒，聲音帶着一絲沙啞，眼底還有未褪去的睡意，可在看清周燼泛紅的眼眶、滿臉痛苦與糾結的模樣時，瞬間清醒，所有的睡意一掃而空。

趙書珩心頭一緊，立刻側身面向周燼，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觸碰到一片微涼，他的眉頭瞬間蹙起，語氣滿是慌亂與心疼：“阿燼，怎麼了？怎麼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的指尖溫柔，輕輕擦拭着周燼眼角即將滑落的淚水，眼神裏滿是擔憂，滿心都是眼前少年的情緒，絲毫沒有察覺，周燼心底翻湧的，是想要放棄的念頭。

周燼被他溫柔的動作，關切的話語，戳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再也忍不住，淚水瞬間滑落，打溼了趙書珩的指尖。

他別過頭，不敢再看趙書珩的眼睛，害怕自己看着他滿眼的溫柔，會瞬間崩潰，會捨不得說出那句想要放棄的話。

可心底的聲音，不斷提醒着他，不能再自私地拖累趙書珩，不能再貪戀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