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1/3）
第八章
夜色徹底籠罩惠州城，老城區的街巷褪去白日喧囂，零星路燈灑下昏黃光暈，將路面映得明暗交錯。陳舟，也就是化名潛伏的周楚凡，結束整夜的暗中摸排，緩步回到租住的老舊民房。
他擡手推開斑駁的木門，屋內陳設簡陋，一張單人牀、一張舊木桌、一把椅子，便是全部家當。關上門的瞬間，他反手落鎖，指尖按在門後，側耳傾聽屋外動靜，確認沒有尾隨的監控人員靠近，才緩緩卸下週身緊繃的戒備。
連日來，他遊走在城中村、城郊涉毒高危區域，憑藉多年緝毒臥底積累的經驗，摸清多處地下據點分佈，梳理出 “千金” 毒品初步流通脈絡，卻始終被警方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一舉一動都在周知衍的視線之內，難以深入內核圈層接觸毒梟，更無法獲取關鍵線索。
他坐在牀沿，指尖摩挲着桌角，腦海中反覆推演當前局勢。項目組深陷偵查僵局，公開線索全部斷裂，警方明查難以觸及地下毒網隱祕之處；而他雖熟悉涉毒圈子運作，卻受制於身份僞裝，無法放開手腳探查，還要時刻提防暴露風險，雙線受限，進展緩慢。
想要徹底查清 “千金” 毒品網絡、破解人皮剝離案真相、找到當年戰友犧牲的隱祕，僅憑一己之力暗中潛行，難度極大、耗時極長，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藉助警方的專業力量、偵查資源、官方權限，才能更快接近毒梟內核，撕開毒網缺口，這是當下唯一的破局之路。
可他身負臥底隱祕，身份敏感，一旦與項目組正面深度綁定，隨時可能被識破真實身份，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利弊權衡之下，周楚凡眉頭緊鎖，陷入沉思，周身氣息沉冷，眼底翻湧着糾結與決斷。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沉穩、規律的敲門聲，節奏不疾不徐，既沒有刻意掩飾，也沒有顯得突兀，與此前監控人員的隱蔽行徑截然不同。
周楚凡瞬間起身，周身戒備再次拉起，指尖悄然抵在門邊，沉聲問道：“誰？”
“周知衍。”
門外傳來低沉清晰的聲音，正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412 項目組組長周知衍。
周楚凡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未顯露分毫。他早已料到，自己連日來的反常摸排，定會讓周知衍的懷疑達到頂峯，只是沒想到，這位刑偵隊長會直接繞過監控部署，獨自找上門來。
他沒有立刻開門，指尖依舊抵在門板上，語氣平淡：“周警官，我已經配合過覈查，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關於 412 人皮剝離案，關於新型毒品‘千金’，關於你的真實身份，有要事面談。” 周知衍的聲音通過門板傳來，語氣篤定，沒有絲毫迂迴，“我獨自前來，無監控、無隨行，放心開門。”
周楚凡沉默片刻，心知這場正面交鋒避無可避。他緩緩收回指尖，拉開門鎖，打開房門。
門外，周知衍身着便裝，身姿挺拔，周身沒有攜帶任何警用裝備，面色沉峻，目光銳利如刀，直直落在屋內周楚凡身上，沒有多餘客套，徑直邁步走進屋內。
房門再次關上，狹小的空間內，氣氛瞬間變得緊繃，兩人相對而立，無形的張力在空氣中蔓延，一場關乎身份、立場、案情的博弈，就此拉開序幕。
周知衍目光掃過屋內簡陋陳設，隨即落回周楚凡身上，開門見山：“陳舟，或者說，我該稱呼你真正的名字？這些天，你在城中村、城郊的所有摸排行動，我們全程掌握。你對涉毒高危區域的精準判斷、對地下圈子規則的熟稔、極強的反偵察與隱蔽偵查能力，絕非一個普通外來務工者所能具備。”
周楚凡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眼神淡然，語氣無波：“周警官，我只是好奇閒逛，你所謂的能力，不過是你的主觀猜測，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好奇閒逛？” 周知衍輕笑一聲，語氣帶着篤定，“會精準避開所有監控盲區，只在涉毒據點外圍停留，精準記錄每一處隱祕窩點，會熟練規避跟蹤，會一眼識別望風人員、地下交易暗號？你對惠州涉毒圈的瞭解，遠超我們項目組深耕多年的偵查員，你的洞察力、刑偵素養，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向前一步，周身壓迫感緩緩釋放，目光緊緊鎖住周楚凡：“你出現在案發現場時，聽到‘千金’毒品，眼底閃過的痛楚與恨意，絕非僞裝；你摸排的每一步，都直指案件內核、毒品源頭，你比我們更清楚這起案件、這款毒品背後的隱祕。你不是涉案人員，更不是毒販，你有自己的立場，有必須查清真相的理由。”
周楚凡依舊沉默，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看着周知衍，等待他的最終目的。
周知衍見狀，收斂周身壓迫感，語氣轉爲鄭重：“我今日前來，不是抓捕，不是審訊，是談判，也是邀請。412 項目已陷入死局，死者身份複雜、兇手蹤跡全無、‘千金’毒品溯源無門，我們掌握的明面上的線索，已經全部斷裂。項目組有官方資源、專業警力、全面權限，卻無法觸及地下毒網內核；你有臥底經驗、圈子人脈、精準洞察力，卻受制於身份，無法放開手腳。”
“我正式邀請你，以民間顧問的身份，加入 412 項目組，參與案件全程偵查，配合我們偵破命案、搗毀‘千金’毒品網絡。”
這番話，徹底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周楚凡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他看着周知衍，眼神中帶着審視與質疑，許久纔開口：“周隊長，你我心知肚明，我身份存疑、行蹤反常，你敢讓我加入項目組？就不怕我泄露案情、干擾偵查，甚至與毒梟有所勾結？”
“我信我的判斷。” 周知衍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遲疑，“你若與毒梟一夥，大可直接進入內核圈層，不必連日暗中摸排、處處規避；你若想幹擾偵查，早在案發現場、數次問詢時，就有無數機會。你眼底的正義與執念，騙不了人。我不管你過往有何隱祕、真實身份是甚麼，只要你目標是查清案件、搗毀毒網，我們就可以成爲戰友。”
“破格吸納民間人士加入項目組，不合規矩，你能做主？” 周楚凡沉聲追問，依舊在權衡其中風險與利弊。
“規矩可以特事特辦。” 周知衍坦然回應，“此案涉毒、手段惡劣、影響重大，爲偵破案件，我已向局裏報備，申請破格啓用專業民間顧問，副局長李建峯已全力支持，只要你應允，所有流程即刻審批，即刻生效。項目組全體警力、所有偵查資源、物證線索、監控數據、排查結果，全部對你開放，你擁有全程參與、同步研判的權限。”
周楚凡心中已然明瞭，周知衍早已做好萬全準備，此次前來，不過是最後一步的雙向選擇。
加入項目組，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觸案件內核，藉助警方的專業設備、全員警力、官方權限，快速鎖定 “千金” 毒品源頭、接近毒梟內核圈層，省去無數暗中摸索的麻煩，更快接近真相，爲犧牲的戰友討回公道。
但風險同樣致命，項目組內高手雲集，李藝城的痕檢專業、郭禾謙的細節觀察、董曉凡的人際敏銳，都有可能在朝夕相處的辦案過程中，識破他的僞裝，揭開他隱藏的臥底身份，一旦身份暴露，不僅前功盡棄，更會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險境地。
是繼續孤身潛伏，緩慢前行，還是放手一搏，借力查案？
短短片刻，周楚凡心中已然做出決斷。
爲了查清 “千金” 毒品網絡，爲了揭開當年戰友犧牲的真相，爲了不讓更多人因毒品陷入絕境，這點風險，值得一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