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1/2)
第十章
天色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光剛漫過城市天際線,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辦公區已經亮起燈火。董曉凡、郭禾謙帶着三名年輕偵查員,圍在辦公桌前,快速整理着昨夜梳理好的走訪名單,桌面上鋪滿死者張茂林的社會關係臺賬、涉毒關聯人員住址、聯繫方式,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着初步覈查的身份信息、與死者交集程度。
按照案情分析會定下的偵查方向,項目組放棄底層無意義排查,將全部偵查力量,聚焦在張茂生生前頻繁接觸、且有涉毒前科的關聯人員身上,試圖從這些人口中,撬開關於 “千金” 毒品、涉毒團伙、兇手身份的線索。董曉凡、郭禾謙作爲偵查組骨幹,主動扛起全部外勤走訪、傳喚問詢工作,兩人分工明確,一組負責上門走訪,一組負責傳喚重點人員,同步推進排查工作。
“名單上一共十七名重點人員,其中十一人有吸毒、販毒前科,四人有賭博、尋釁滋事案底,剩餘兩人無違法記錄,但長期混跡城郊涉毒圈,是張茂林日常接觸最頻繁的對象。” 郭禾謙指尖點着臺賬上的名字,逐一劃分排查區域,“咱們兵分兩路,我帶兩個人,負責城郊城中村、地下棋牌室周邊的上門走訪,你帶兩個人,負責傳喚所裏的重點人員,分開行動,提高效率,有任何線索第一時間互通。”
董曉凡點頭,拿起整理好的傳喚文書、執法記錄儀,快速檢查隨身裝備:“可以,重點盯緊那兩個無違法記錄、和張茂林走得最近的人,這類人沒案底,心理素質差,大概率能撬開嘴。所有涉毒前科人員,務必提高警惕,他們反偵察意識強,大概率不會配合,做好全程錄音錄像,固定所有問詢證據。”
“明白,出發。”
兩人沒有絲毫耽擱,帶着偵查員快步走出辦公區,分乘兩輛警車,駛入清晨的街道,朝着各自的排查區域趕去。
郭禾謙驅車抵達城郊城中村,這裏依舊是一片沉寂,巷道狹窄昏暗,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黴味,街邊零星有早點攤開張,寥寥幾個行人步履匆匆,大多是早起務工的人員,眼神躲閃,不願與陌生人對視。
按照名單地址,郭禾謙帶着偵查員,首先找到第一個走訪對象 —— 曾因吸毒被強制戒毒的趙三,此人出獄後一直混跡地下棋牌室,是張茂林的固定牌友,也是名單裏接觸頻次最高的涉毒人員。
趙三住在城中村最深處的老舊自建房裏,房門虛掩,屋內傳來電視嘈雜的聲響。郭禾謙擡手敲了敲門,語氣沉穩:“警察,找你瞭解點情況,開門配合調查。”
屋內電視聲瞬間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半分鐘過去,沒有任何回應,也沒人開門。
郭禾謙眉頭微皺,再次加重敲門聲:“趙三,開門,配合警方問詢,拒不配合我們有權依法破門。”
又過了片刻,房門才被緩緩拉開一條縫隙,趙三探出頭,頭髮凌亂,眼神渾濁,眼底帶着濃重的黑眼圈,神情慌亂,看到身着警服的郭禾謙等人,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語氣支支吾吾:“警、警官,我最近沒犯事,找我幹甚麼?”
“4 月 12 號雲頂別墅兇殺案,死者張茂林,你認識吧?找你瞭解他生前的情況,跟我們回所裏做筆錄,或者現在配合問詢。” 郭禾謙語氣嚴肅,目光緊緊鎖住趙三,觀察着他的神情變化。
聽到張茂林的名字,趙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郭禾謙對視,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慌亂地否認:“不認識!我不認識甚麼張茂林,我就是個普通人,天天在家待着,甚麼都不知道,你們找錯人了!”
“我們有充足的記錄,你和張茂林在地下棋牌室頻繁接觸,幾乎天天見面,你說不認識?” 郭禾謙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棋牌室監控截屏,遞到趙三面前,語氣愈發嚴厲,“現在如實配合,還是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你自己選。”
趙三看着截屏,臉色更加難看,嘴脣哆嗦着,依舊死死咬定:“就是不認識!就算見過,也只是牌桌上的陌生人,不知道他叫甚麼,不知道他的事,他死了跟我沒關係,別問我,我甚麼都不知道!”
無論郭禾謙如何追問、如何普法勸導,趙三始終閉口不言,要麼低頭沉默,要麼反覆否認認識張茂林,全程拒不提供任何有效信息,甚至直接關上房門,任憑警方如何敲門,都不再有任何回應,徹底閉門不出。
郭禾謙看着緊閉的房門,臉色凝重,無奈之下,只能在門外留下傳喚文書,帶着偵查員轉身離開,前往下一個走訪對象的住址。
可接下來的走訪,全程陷入同樣的困境。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每找到一名名單上的涉毒關聯人員,對方要麼一開門看到警察,立刻關門拒見;要麼面對問詢,全程裝傻充愣,聲稱和張茂林只是泛泛之交,對其行蹤、涉毒情況一概不知;要麼直接顛倒黑白,提供虛假信息,胡亂編造張茂林的行蹤、接觸人員,故意誤導偵查方向。
有一名有販毒前科的人員,面對警方問詢,甚至直接出言挑釁:“警官,地下圈子有圈子的規矩,禍不及家人,事不往外說,張茂林怎麼死的,我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問再多,我們也不會說,你們別白費力氣了。”
更有甚者,看到警車靠近,直接翻窗逃竄,鑽進城中村錯綜複雜的巷道,轉眼就沒了蹤影,等偵查員追上去,早已不見人影,只留下空蕩蕩的房屋,沒有任何遺留線索。
郭禾謙帶着偵查員,從清晨走到正午,又從正午走到下午,走遍了城郊城中村、地下棋牌室、無牌小酒館所有重點人員住址,整整十名走訪對象,沒有一人願意配合,沒有一人提供一句有效線索,要麼閉口緘默,要麼提供虛假信息,要麼直接逃竄,走訪工作全面受阻,沒有絲毫進展。
郭禾謙靠在警車旁,看着手中毫無收穫的走訪記錄,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可怕,拿出手機,撥通董曉凡的電話,語氣凝重:“我這邊走訪完了,全線碰壁,所有人都拒不配合,要麼不說,要麼撒謊,還有人直接跑了,沒拿到任何有用線索。你那邊傳喚情況怎麼樣?”
與此同時,董曉凡在派出所問詢室,已經完成了三名重點人員的傳喚問詢,問詢過程同樣舉步維艱。
被傳喚到派出所的重點人員,都是和張茂林交集極深、大概率知曉內情的人員,可坐在問詢室裏,這些人要麼低着頭一言不發,任憑董曉凡如何普法、如何勸導,始終緊閉雙脣,拒絕回答任何問題;要麼眼神躲閃,胡亂編造謊言,給出的線索前後矛盾,經不起絲毫推敲;要麼全程喊冤,聲稱自己和張茂林只是普通朋友,對其涉毒、被殺一事一無所知。
最後一名被傳喚的,是和張茂林往來最密切、無任何違法記錄的林四,此人沒有案底,此前項目組判斷,他是最有可能突破的缺口。
可坐在問詢室裏,林四渾身緊繃,雙手死死攥着衣角,臉色蒼白,額頭佈滿冷汗,全程低着頭,目光不敢與董曉凡對視,無論如何詢問,都只有一句話:“我甚麼都不知道,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警官別問了。”
“張茂林長期和你待在一起,他的行蹤、他接觸的人、他有沒有和你說過奇怪的話,你不可能一無所知。” 董曉凡身體前傾,語氣嚴肅,“現在涉及特大凶殺案、涉毒大案,你知情不報,涉嫌包庇,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如實交代,纔是唯一的出路。”
林四身體抖得更厲害,嘴脣哆嗦着,眼眶泛紅,卻依舊死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全程保持沉默,哪怕董曉凡拿出法律條文、耐心勸導、點明利害關係,他始終不爲所動,拒絕透露任何信息。
整整四個小時,董曉凡輪番對五名被傳喚人員進行問詢,用盡所有問詢方式,依舊沒有任何收穫,所有人都嚴守地下圈子的規矩,寧可承擔法律風險,也絕不透露半句關於張茂林、關於 “千金” 毒品、關於涉毒團伙的信息。
接到郭禾謙的電話,董曉凡看着面前空白的問詢筆錄,語氣滿是無力與挫敗:“我這邊也一樣,傳喚的五個人,全程沉默、撒謊,沒有一個人配合,沒有一條有效線索,所有突破口全部封死。”
“這些人明顯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或者被圈子裏的人警告過,統一了口徑,要麼閉口,要麼撒謊,還有人提前跑路,擺明了是有人在背後施壓,不讓他們配合警方。” 郭禾謙在電話那頭,語氣凝重地分析,“咱們排查的所有線索,全部斷了,根本找不到任何能指向兇手、指向涉毒團伙的突破口。”
董曉凡靠在問詢室的椅背上,看着桌面上毫無記錄的筆錄,心底滿是挫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