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談判桌下 （1/3）

談判桌下

會議室A的燈很亮，亮得發白。

長桌擦得很乾淨，木紋被燈光壓出一層冷光。空調送風不急，風聲卻一直在。桌面上攤着三份紀要、兩份補充條款，水杯擺成一條直線，誰也沒先碰。

陸承軒進門時掃了一眼座次。

恆曜的人坐在靠窗那側，法務挨着財務，手邊的文檔夾封皮一模一樣；晏盛這邊，江予舟坐在傅晏辭側後半步的位置，筆記本開着，屏幕亮得很冷。

傅晏辭坐在對面，西裝一絲不茍，領帶打得緊，笑意卻松。

他看見陸承軒，擡了下下巴：“陸總。”

陸承軒沒回笑，只點頭：“開始吧。”

主持人清了清嗓，把話題往“資金結構”“保證金”“信息披露”上拽。雙方各自把底牌攤出一半，語言客氣，落點都很硬。

陸承軒說到第三條時，指尖在條款編號上停了一下：“恆曜要求追加保證金的依據不足。你們手裏拿的是輿情，不是審計。”

恆曜的財務總監笑得客氣：“陸總，市場不看依據，市場看風險。許牧離職，是事實。”

陸承軒擡眼：“事實不等於失控。”

他把平板往前推一點，投影亮起，曲線被拉得很直：“承天的資金池按周滾動，銀行口徑已經更新。你們要的是安全感，我給你們數字。”

恆曜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法務翻頁的聲音很輕。

陸承軒繼續：“但保證金不是籌碼，是成本。你們加到這個比例，等於逼我們把項目現金流砍斷。那不叫合作，叫拆臺。”

對面有人想接話。

陸承軒還沒停，腳踝忽然被甚麼東西勾了一下。

很輕，像不小心。

他語速沒變，手卻在桌沿下收緊了一瞬。皮鞋的邊緣碰到地毯，發出一點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

他沒低頭。

傅晏辭坐在對面，仍舊在笑，眼神卻沒落在投影上。他聽着陸承軒把條款往下拆，像在聽一場演講，禮貌得過分。

桌下那隻腳又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勾，是慢慢粘貼來，沿着踝骨向上蹭了一寸，又停住。

陸承軒喉間發緊，話卻沒亂：“所以我的建議是，按原比例。恆曜若堅持，我們也可以把合作範圍拆分，風險各擔一半。”

恆曜的法務皺眉：“拆分會增加審批成本——”

陸承軒打斷他：“成本你們算得清。風險你們算不清。”

他說這句話時，桌下那股力道忽然加重，鞋面壓住他的腳踝，像把他定在原位。然後那隻腳往上挪了半寸，停在更敏感的位置。

陸承軒的背脊繃緊了一下。

他擡手拿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冷的，壓不住熱。他把杯子放回去，杯底在桌面上落出一聲輕響，像提醒。

江予舟在旁邊翻了一頁材料，餘光很穩，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傅晏辭終於開口，語氣溫和：“恆曜擔心的不是保證金，是承天的運行節奏。陸總給個時間表，大家就好談了。”

陸承軒看着他：“傅總替他們說話？”

傅晏辭笑：“我替理性說話。”

桌下那隻腳又往上，像不急，像有耐心。陸承軒的褲腳被頂起一點，布料摩擦皮膚的觸感變得很清楚。

他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