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病房 （1/3）

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先鑽進鼻腔。

陸承軒睜開眼時，天花板白得發冷，燈光卻不晃，穩得發冷。手背上貼着留置針，膠布壓着皮膚，邊緣有一點發皺。

他動了一下，肩膀立刻傳來鈍痛，痛得很乾淨，從骨頭縫裏往上鑽。

牀邊有椅子。

椅子上有人。

傅晏辭趴在牀沿睡着了，西裝不見了，只穿一件皺得很淺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背上有一條沒洗乾淨的血痕。燈光落在他發頂，髮絲亂了一點，亂得不像他。

陸承軒盯着那團亂髮看了一會兒，想開口，嗓子卻幹得發疼。

他咳了一聲，很輕。

傅晏辭立刻醒。

像根弦被突然撥響，整個人瞬間坐直。眼神先落在陸承軒臉上，又滑到肩頭的繃帶，停了一瞬，才壓回笑意：“醒了？”

陸承軒的視線沒移開，聲音啞：“我爸呢？”

傅晏辭的笑僵了一下。

他呼吸停了一拍，指節在牀沿扣緊，又鬆開。很快，他把杯子遞過來，杯口貼着吸管，水溫剛好：“先喝。”

陸承軒沒接，仍看着他。

傅晏辭只好把吸管送到他脣邊，動作不快，像在給自己找臺階：“你爸知道你被刺傷的事，嚇壞了，沒再反對。”

陸承軒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進喉嚨，疼意緩了一點。他把杯子放回牀頭櫃，眼神仍冷：“他說不反對，就不反對？”

傅晏辭看着他：“陸董現在不太適合吵架。你也不適合。”

陸承軒沒接這句。

他擡手想動，手背的針牽了一下，他皺眉。傅晏辭立刻伸手按住他手腕，力道不輕：“別亂動。”

陸承軒擡眼：“你別碰我。”

傅晏辭笑：“行。你別死就行。”

這句笑裏沒有輕佻，只有一種被逼出來的狠。

話落下去，傅晏辭自己先停住。

他的指尖還壓在牀沿，指腹發白，像把那晚的水泥地按回木質牀架裏。呼吸從胸腔裏沉下去，又被他硬生生拉平，像一份被改到最後一版的聲明。

病房裏安靜了一下。

窗簾拉着一半，陽光被切成一條窄縫，落在地面上。地面乾淨得過分，連陰影都很薄。

陸承軒終於移開視線，聲音更低：“那你呢？你沒事吧？”

傅晏辭喉間發澀。

他本來要笑，笑意卻沒掛住，停在嘴角就散了。眼眶先紅起來，紅得很明顯，像一夜沒睡，又像那一夜沒哭夠。

他盯着陸承軒，聲音發啞：“你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陸承軒沒說話。

他擡手，指尖在繃帶邊緣停了一瞬，像確認自己還在。然後他擡眼，看着傅晏辭那雙紅得發亮的眼睛，吐出五個字：“爲了你，值得。”

傅晏辭的呼吸猛地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