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夜弈定約 (1/4)
第十六章夜弈定約
春闈泄題案平息後的第三日,午後細雨。
雨絲細密,敲在雪梅閣的窗欞上,發出沙沙輕響。江淮序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拿着本《戰國策》,目光卻落在庭院裏被雨水洗得碧綠的梅葉上。
肩背的傷口已開始結痂,但動作稍大仍會牽扯着疼。更麻煩的是咳血——凌貳昨日診脈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說“太子妃體內那股陰損之氣愈發活躍”,調整了三次藥方,效果卻有限。
江淮序知道原因。“朱顏碎”是胎中帶毒,積年累月,早已侵蝕肺腑。凌貳雖醫術高明,但終究不是專精毒術,能緩解症狀已是難得。
但今日他心思不在病上。
科舉案塵埃落定,他與謝孤鴻之間那層微妙的窗戶紙,也該捅破了。
窗外的雨漸漸大了。江淮序放下書,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白宣紙。他提筆蘸墨,卻沒有立刻落筆,而是靜靜看着筆尖凝聚的墨滴。
他在想謝孤鴻。
想那雙總是溫潤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想春獵那夜他守在榻邊時的側影,想他說“若你是女子,或是……若孤不是太子,該有多好”時的語氣。
也想起暗室裏那些東西——先皇后的畫像,永昌五年的卷宗,二皇子的密信,柳皇后的罪證。
謝孤鴻要復仇,要皇位。
他要真相,要活命。
他們的目標,在某種程度上是一致的。
筆尖終於落下。江淮序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盟約。
然後又劃掉,改成:
交易。
更準確。
雨下了整整一個下午。晚膳時分,謝孤鴻沒有來雪梅閣。宮人說,殿下在聽雨軒處理政務,晚些再來。
江淮序獨自用過晚膳,又服了藥。胸口的悶痛讓他沒甚麼胃口,只勉強喝了半碗粥。
亥時初,雨停了。月色從雲層後透出來,清冷如水。
謝孤鴻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推門進來時,身上還帶着夜雨的溼氣,月白錦袍的下襬沾了些許泥點。見江淮序還沒睡,他微微挑眉:“這麼晚還不歇息?”
“在等殿下。”江淮序從書案後站起身。
謝孤鴻眼神微動,走到他對面坐下:“等孤?有事?”
江淮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將半開的窗戶完全推開。雨後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殿下。”他轉身,看向謝孤鴻:“可願與臣對弈一局?”
謝孤鴻擡眼看他,燭火在那雙深邃的眸中跳躍。良久,他笑了:“好。”
棋盤擺上。黑子如墨,白子如玉。江淮序執白,謝孤鴻執黑。
起初落子很快,像試探,也像交鋒。但漸漸地,速度慢了下來。每一步都深思熟慮,每一次落子都帶着算計。
“太子妃棋風。”謝孤鴻落下一子,聲音平淡:“倒與孤想象的不同。”
“殿下以爲臣該是甚麼棋風?”江淮序落子反擊。
“病弱之人,棋風該綿軟些。”謝孤鴻又落一子:“可你的棋……銳利,果決,步步爲營。不像久病之人,倒像……”
他頓了頓:“倒像在沙場征伐多年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