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朱顏碎’ (1/4)
第十七章 ‘朱顏碎’
立約後的第五日,江淮序的咳血陡然加重。
起初只是晨起時帕子上幾點暗紅,他並未在意——這些年早已習慣。但到午後,胸腔裏那股熟悉的癢意變成灼燒般的疼痛,咳出的血色從暗紅轉爲鮮紅,量也越來越多。
雲苓端着藥進來時,正撞見他扶着桌沿劇烈咳嗽的背影。少年單薄的脊背彎成一道緊繃的弓,月白色寢衣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指尖按在桌面的地方因用力而泛白。
“世子!”藥碗“哐當”一聲落在桌上,雲苓慌忙上前扶住他。
江淮序擺擺手想說甚麼,卻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這一次,鮮血直接噴濺在桌面的宣紙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雲苓臉色煞白,轉身就要往外跑:“奴婢去叫凌侍衛!”
“等等……”江淮序喘息着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嘶啞得可怕:“先……扶我去榻上。”
雲苓含淚照做。將他扶到軟榻上躺下時,她才發現江淮序的臉色已不是蒼白,而是泛着死氣的青灰。額頭上冷汗涔涔,嘴脣卻乾裂得起了皮。
“世子,您別嚇奴婢……”雲苓聲音發顫,用帕子擦拭他嘴角不斷滲出的血。
江淮序閉着眼,胸口劇烈起伏。他能感覺到,這一次和以往不同——毒素像被甚麼引燃了,在肺腑間橫衝直撞,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氣。
是立約那夜情緒波動太大?還是連日謀劃耗盡了本就所剩無幾的心力?
他不知道。只知道再這樣下去,恐怕等不到契約實現的那天。
“雲苓。”他睜開眼,聲音微弱:“去叫凌貳……再讓人……去請殿下。”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但云苓聽清了。她重重點頭,轉身衝出房門。
江淮序重新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褥。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沉浮。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母親——徐芸娘站在芸香院的蘭草叢中,溫柔地對他笑。
“母親……”他喃喃。
可是畫面一轉,母親的笑容變成七竅流血的慘狀,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彷彿在問:你爲甚麼還活着?
江淮序猛地睜眼,額頭上冷汗更甚。
不是幻覺。是毒素侵蝕太深,開始影響神智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最先衝進來的是凌貳,他連禮都來不及行,直接撲到榻邊抓起江淮序的手腕。指尖搭上脈門的瞬間,他的臉色就變了。
“怎麼會……”凌貳喃喃,又換了一隻手診脈,眉頭越皺越緊。
“凌侍衛,世子他……”雲苓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
凌貳沒回答,而是迅速從藥箱裏取出銀針,在江淮序的幾處xue位上快速刺下。針尖入肉,江淮序悶哼一聲,但咳血竟真的緩了些許。
“去取溫水,再把我藥箱最底層那個青瓷瓶拿來。”凌貳語速飛快:“要快!”
雲苓慌忙照做。
溫水喂下,又服了青瓷瓶裏的藥丸,江淮序的臉色總算不再繼續惡化。但凌貳的神情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凝重。
“凌侍衛。”江淮序喘息稍定,擡眼看他:“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太子妃別胡說。”凌貳沉聲道,但眼中閃過的憂慮出賣了他。
正說着,門外傳來更急促的腳步聲。謝孤鴻來了。
他是跑着進來的,月白錦袍的下襬沾了泥水,髮髻也有些凌亂,顯然是得到消息後匆忙趕來的。那張總是溫潤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眼中翻湧着江淮序從未見過的驚怒。
“怎麼回事?”謝孤鴻衝到榻邊,聲音壓抑得可怕。
凌貳單膝跪地:“殿下,太子妃突然毒發,咳血不止。屬下雖用針藥暫時穩住,但……”
“但甚麼?”謝孤鴻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
凌貳咬了咬牙,擡頭直視謝孤鴻:“但太子妃體內的毒……屬下可能知道是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