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毒噬 (1/3)
第二十八章毒噬
劇痛像燒紅的鐵釺捅進肩胛骨,然後炸開成無數尖銳的冰棱,在血管裏橫衝直撞。江淮序的意識在黑暗裏浮沉,耳邊嗡嗡作響,夾雜着模糊的呼喊、兵刃碰撞、雜亂的腳步聲……但最清晰的,是緊貼着他耳畔的那道聲音——嘶啞,顫抖,裹挾着他從未聽過的恐慌。
“聽瀾……江淮序!睜開眼睛!”
身體被一股大力箍緊,那個人在發抖。真是稀奇,謝孤鴻也會發抖嗎?江淮序迷迷糊糊地想,試圖扯出一個笑,卻只嚐到滿口腥甜。
“箭……箭上有毒!”有人喊。
接着是凌貳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殿下,讓屬下來。您這樣抱着他,屬下沒法處理傷口。”
箍着他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後緩慢地、極其不情願地鬆開。江淮序被平放在地,背部的劇痛讓他悶哼出聲。視線模糊間,他看見謝孤鴻猩紅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臉上濺了幾滴血,不知是誰的。
“救他。”謝孤鴻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凌貳,他要是有事,孤……”
“屬下明白。”凌貳已經蹲下身,手中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劃開江淮序肩背處的衣料。箭桿露了出來,入肉極深,周圍皮肉已經泛出詭異的青黑色。
凌壹帶人將周圍清出一片空地,東宮侍衛圍成人牆,背對着內圈,刀劍出鞘,警戒着任何可能的風吹草動。遠處的廝殺聲似乎漸漸平息,但空氣中的血腥味更濃了。
“箭鏃帶倒鉤,不能硬拔。”凌貳從隨身的藥囊裏取出幾個瓷瓶,動作快得只剩殘影:“需要切開皮肉取出。太子妃,得罪了。”
一塊疊好的布巾塞進江淮序嘴裏。“咬着。”
劇痛再次襲來時,江淮序眼前徹底黑了。他感覺自己被拖進冰冷的深水,不斷下沉,只有肩背處那團灼燒般的疼痛,和偶爾傳來的、謝孤鴻壓抑的呼吸聲,像一根細線,勉強拽着他沒有徹底墜入虛無。
……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炷香。
江淮序被一陣強烈的噁心感喚醒。他側過頭,乾嘔了幾下,只吐出些酸水。有人輕輕托住他的頭,用溼潤的布巾擦拭他的嘴角。
“箭取出來了。”凌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毒很烈,是北疆一帶常見的‘狼毒’,混合了幾種蛇毒。但好在處理及時,大部分毒血已經放出,剩下的……”
“剩下的怎樣?”謝孤鴻的聲音緊貼着響起。
江淮序費力地掀開眼皮。他躺在一處臨時的軟墊上,身上蓋着謝孤鴻的披風。謝孤鴻就跪坐在他身側,一隻手還緊緊握着他冰涼的手腕,指節攥得發白。太子殿下此刻的模樣着實駭人——外袍脫了,只着中衣,衣袖捲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沾着血和藥漬;頭髮散了幾縷,貼在汗溼的額角;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神,像暴風雨前壓城的黑雲,翻湧着毀天滅地的戾氣。
凌貳低頭處理着手中的箭鏃和沾血的布巾,語調平穩:“剩下的毒素,需要連續施針用藥,配合內力逼出,至少三日。而且……”
“說。”
“而且太子妃本就身中‘朱顏碎’,臟腑比常人虛弱。此次箭毒雖與‘朱顏碎’不同源,但兩毒疊加,對心肺負擔極大。這三日,會非常兇險,隨時可能引發高熱、驚厥,甚至……”
“沒有甚至。”謝孤鴻打斷他,握着江淮序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孤不管你用甚麼方法,他要活着。完完整整地活着。”
江淮序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他只能動了動被握住的手指,很輕,像羽毛拂過。
謝孤鴻立刻低下頭:“聽瀾?”
江淮序勉強聚焦視線,看見謝孤鴻眼中來不及掩飾的慌亂。他想說“沒事”,想問問外面的情況,想問父親和雲苓他們是否安全,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只能化爲一聲細微的喘息。
“別說話。”謝孤鴻用指尖擦去他額角的冷汗,動作是罕見的輕柔,與他眼中未散的戾氣形成詭異反差:“太醫馬上就到。凌貳會先穩住你的情況,然後我們回東宮。”
江淮序號眨了下眼,表示明白。
這時,凌壹從外圍快步走來,單膝跪地:“殿下,刺客共計九人,當場格殺五人,活捉四人,但……服毒自盡了三個,剩下一個重傷昏迷,正在搶救。北戎使臣哈爾巴已被控制,但他堅稱對此事毫不知情,要求面見陛下。”
謝孤鴻冷笑一聲:“不知情?箭是從他隨從的方向射出的,他帶來的九連環剛被破解,刺客就出現了——好一個巧合。”
“父皇那邊如何?”
“陛下受了驚嚇,已由御林軍護送回養心殿。柳皇后和二皇子殿下隨行護衛。定國公和其他朝臣大多安全,只有幾位受了輕傷。御花園的混亂已基本平息。”
謝孤鴻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江淮序蒼白的臉上:“備轎,不,備軟榻,鋪得厚實些,立刻送太子妃迴雪梅閣。傳孤命令,東宮戒嚴,沒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太醫院所有當值太醫,全部召去東宮待命。”
“是!”
命令一條條下達,謝孤鴻又恢復了那個冷靜果決的太子。但只有江淮序能感覺到,握着他手腕的那隻手,指尖冰冷,仍在細微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