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毒噬 (2/3)
軟榻很快備好,鋪了厚厚的錦褥。謝孤鴻親自將江淮序抱起,動作小心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瓷器。江淮序渾身無力地靠在他胸前,能清晰聽到對方沉穩卻略快的心跳,鼻尖縈繞着血腥味下淡淡的龍涎香。
“忍一忍。”謝孤鴻低頭在他耳邊說,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我們回家。”
回家。
江淮序閉上眼,任由意識再次模糊。最後的念頭是:謝孤鴻的懷裏,原來這麼暖。
……
回東宮的路似乎格外漫長。
江淮序時昏時醒,每次短暫清醒,都能感覺到顛簸,以及始終環繞着他的、謝孤鴻身上傳來的體溫和緊繃。耳邊是凌貳不間斷的低語,彙報着他的脈搏、呼吸、體溫變化,以及施針用藥的安排。
“體溫開始升高了……”
“脈搏紊亂,是兩毒衝撞的跡象……”
“準備清心散,再加一劑護住心脈的蔘湯……”
謝孤鴻的回應總是簡短:“準。”“用最好的藥。”“不夠就去庫房取,孤的私庫也打開。”
有一次江淮序醒來,聽見謝孤鴻在問凌壹:“查清楚箭上的毒具體是哪幾種了嗎?”
“凌貳初步判斷,除了北疆狼毒,還有‘碧鱗’和‘赤鏈’兩種蛇毒,都是見血封喉的烈性毒藥。若非太子妃擋箭時位置偏了幾分,箭鏃未直中心臟,又救治及時……”凌壹的聲音低了下去。
“繼續說。”
“這三種毒混合,毒性複雜猛烈,尋常人即便救回來,也多半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武功盡廢都是輕的。而且……下毒者似乎很瞭解太子妃體質虛弱,這毒對心肺的侵蝕性極強。”
謝孤鴻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裏透出森然的寒意:“給孤查。查那些刺客的來歷,查毒藥的源頭,查今日所有異常的細節。尤其是……”他頓了頓,“查查二皇子府和長春宮,最近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動靜。”
“屬下明白。”
江淮序心頭一凜。謝孤鴻果然也懷疑到了柳皇后和二皇子頭上。這場刺殺,目標可能原本就是謝孤鴻,也可能是衝着他來的——畢竟他剛在殿上出了風頭,又壞了柳皇后和二皇子不少事。甚至,可能是一箭雙鵰。
他想把自己的推測告訴謝孤鴻,但剛動了動嘴脣,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這一咳牽動了肩背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喉頭腥甜上湧。
“聽瀾!”謝孤鴻立刻收緊手臂:“凌貳!”
一塊沾了藥汁的帕子捂住他的口鼻,清涼苦澀的氣息湧入,勉強壓下了咳嗽的衝動。凌貳的聲音帶着凝重:“毒素開始侵擾肺經了。殿下,必須立刻施針壓制。”
軟榻終於停了下來。江淮序感覺到自己被平穩地轉移,放在了柔軟熟悉的牀榻上——是雪梅閣。
周圍立刻忙碌起來。太醫們魚貫而入,在凌貳的指揮下診脈、商議藥方。雲苓帶着哭腔的聲音在牀邊響起,被子翊低聲勸住。屋子裏瀰漫着濃重的藥味和緊張的氣氛。
謝孤鴻一直站在牀邊,沒有離開半步。他的存在感太強,以至於那些太醫們說話都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江淮序的意識浮浮沉沉。他能感覺到銀針一根根刺入xue位,帶來痠麻脹痛;能聞到藥碗湊到脣邊時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苦味;能聽到謝孤鴻時不時低聲詢問“如何?”“溫度怎麼還沒降?”“他爲甚麼一直髮抖?”。
疼痛、寒冷、灼熱交替襲來。他好像一會兒置身冰窟,一會兒又被扔進火海。恍惚間,他看見母親徐芸娘溫柔的臉,看見父親江佟年悔恨的淚,看見柳思雁陰毒的笑,看見謝孤鴻在暗室中摩挲先皇后遺物時孤獨的背影……
混亂的碎片中,總有一隻手,堅定地握着他的手,指尖的溫度時高時低,卻從不曾鬆開。
“……鴻……”他無意識地呢喃。
牀邊的人立刻俯身:“聽瀾?我在。”
“……冷……”
更多的錦被蓋上來,湯婆子塞進腳底。但那寒意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怎麼也驅不散。
“殿下,太子妃寒氣入體,兩毒相激,尋常保暖之法用處不大。”凌貳的聲音響起:“需要以內力緩緩疏導,助藥力化開,同時護住心脈。但此舉極耗心神,且需連續數日……”
“孤來。”謝孤鴻沒有絲毫猶豫。
“殿下,您方纔也動了真氣,而且連日操勞……”
“無妨。”謝孤鴻已經脫了靴子上榻,在江淮序身後盤膝坐下:“告訴孤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