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碧血靈芝 (1/3)
第三十一章碧血靈芝
又過了三日,江淮序已能勉強在雲苓攙扶下,在室內緩步走上一小段。肩背傷口結了深紅色的痂,疼痛轉爲綿長的隱痛。謝孤鴻依舊每日必來,但不再久留,通常只是查看傷勢、詢問飲食,再處理些緊急公務便離開。那日窗邊近乎剖白的對話後,兩人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無言的默契——謝孤鴻不再刻意逼近,江淮序也小心翼翼地維持着盟友該有的距離與禮節。
表面的平靜,卻像是冰封的河面,底下暗流湍急。
這日午後,江淮序喝了藥,正倚在軟榻上翻閱一本謝孤鴻昨日留下的前朝水利志,試圖從枯燥的卷帙中理清一些可能的線索。窗外日光晴好,蟬鳴初起。
突然,一股毫無預兆的寒意從骨髓深處竄起,瞬間席捲四肢百骸。手裏的書卷“啪”地掉在地上,他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彷彿瞬間被扔進了臘月的冰窟。
“世子!”正在一旁繡花的雲苓嚇得丟了針線撲過來,觸手一片冰涼,江淮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青白駭人。
“冷……好冷……”江淮序牙關緊咬,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意識迅速被無邊無際的寒冷吞噬。
雲苓慌忙喊人,自己用力抱住他發抖的身體,卻感覺像是抱着一塊寒冰。子翊聞聲衝進來,見狀臉色大變,轉身就要去找凌貳,卻與疾步進門的謝孤鴻撞了個正着。
“怎麼回事?!”謝孤鴻一眼看到軟榻上蜷縮顫抖、氣息奄奄的江淮序,瞳孔驟縮,周身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殿、殿下,世子他突然……”雲苓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謝孤鴻已一步跨到榻前,伸手探向江淮序的額頭——冰冷刺骨,根本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他立即扯過旁邊所有的錦被將他裹緊,同時掌心粘貼他心口,精純內力毫不猶豫地輸送進去。
然而,往日能驅散寒意的內力,此刻卻如泥牛入海,不僅沒能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像是激起了更強烈的反抗。江淮序號身體猛地一弓,痛苦地悶哼一聲,脣角竟溢出一縷暗黑色的血絲。
“凌貳!”謝孤鴻厲聲喝道,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
凌貳幾乎是在下一瞬就出現在門口,藥箱都未來得及提。他快步上前,看到江淮序的模樣和那縷黑血,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二話不說,抓起他的手腕診脈。
指尖下的脈象混亂不堪,時斷時續,沉細微弱至極,更有一股陰寒邪毒之力,正在瘋狂衝擊他本就脆弱的心脈。凌貳的眉頭越擰越緊。
“如何?!”謝孤鴻的內力不敢停,聲音緊繃如弦。
“是‘朱顏碎’!”凌貳語氣凝重至極:“箭毒雖清,但烈性藥力和殿下的純陽內力連日衝擊,加之太子妃元氣大傷,竟……竟意外刺激了胎毒‘朱顏碎’提前爆發!此毒至陰至寒,平日潛藏血脈深處,一旦被引動,便會如跗骨之蛆,噬咬心肺骨髓,直至……”他看了一眼謝孤鴻瞬間猩紅的眼睛,咬牙道:“直至血液冷凝,生機斷絕。”
“可有解法?!”謝孤鴻手上的力道幾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尋常壓制‘朱顏碎’的藥物,此刻根本壓不住這全面爆發的寒毒。除非……”凌貳頓了頓,語速極快:“除非能找到至陽至烈之物,以火攻寒,強行將爆發的毒素重新壓制回去。但此物需藥性極強,且必須溫和導入,否則世子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藥力對沖,恐會經脈盡斷而亡。”
“何物?”謝孤鴻一字一頓。
“碧血靈芝。”凌貳吐出四個字:“此物生於極熱之地,吸地火精華百年方成,形似靈芝,通體赤紅如血,汁液滾燙,是天下至陽奇珍。若能取得一片,配合屬下金針渡xue之法,或可暫時壓制住此次爆發,爲世子爭取時間。但……”
“但甚麼?”
“但碧血靈芝太過罕見,據屬下所知,近三十年唯有傳聞,前朝太醫曾於南疆火山口覓得一株,已入藥耗盡。如今何處去尋,實屬渺茫。且太子妃情況危急,寒毒攻心,若無至陽之物介入,恐怕……撐不過三日。”
三日。
謝孤鴻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怒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眼前發黑。他猛地轉頭看向凌壹:“動用東宮所有暗線,聯繫江湖、黑市、所有可能的渠道,懸賞萬金,搜索碧血靈芝下落!三個時辰內,孤要消息!”
“是!”凌壹領命,身影一閃消失。
“殿下。”凌貳提醒:“當務之急,是先用金針和藥浴,儘量延緩寒毒侵蝕心脈的速度,爲尋藥爭取時間。但此法……極爲痛苦。”
謝孤鴻看着懷中人青白的臉,那微弱的氣息彷彿隨時會斷。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駭人的平靜:“施針。需要孤做甚麼?”
“請殿下持續以內力護住世子心脈,無論如何痛苦,絕不能讓他心脈被寒毒徹底凍結。藥浴之水需保持滾燙,屬下會加入烈性驅寒藥材,過程……如同置身煉獄。”
“去做。”
雪梅閣內立刻忙碌起來,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巨大的浴桶被擡入內室,熱水不斷注入,凌貳將一包又一包藥材投入,很快,室內瀰漫開辛辣灼熱的氣味。水汽蒸騰,溫度高得讓雲苓和子翊都退開幾步。
謝孤鴻親自將江淮序抱入浴桶。滾燙的藥水觸及皮膚的瞬間,昏迷中的人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嗚咽。謝孤鴻隨之踏入浴桶,從身後將他緊緊箍在懷中,一手抵着他心口,內力源源不斷。
凌貳的金針一根根落下,刺入周身大xue。每一針落下,江淮序的身體便是一陣更劇烈的痙攣,冷汗混合着藥水不斷淌下。他無法醒轉,卻在極致的冷熱煎熬與針刺痛楚中,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破碎得不成調子。
謝孤鴻的手臂穩如磐石,內力輸送毫不停歇。他低頭,看着江淮序緊蹙的眉心和痛苦扭曲的側臉,看着他蒼白脣瓣上被自己咬出的血痕,眸底暗潮翻湧,是毀天滅地的暴戾,也是深不見底的心疼。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一個時辰後,江淮序身體的顫抖似乎減輕了些許,體溫也回升了一丁點,但依舊冰涼。凌貳起針,探脈,臉色並未好轉:“只能暫時延緩,寒毒依然在緩慢侵蝕。若十二個時辰內無碧血靈芝,金針藥浴之法將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