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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斷尾求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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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斷尾求生

定國公府的祠堂,位於府邸最幽深的西院。青磚黑瓦,古柏森森,常年瀰漫着香燭與陳舊木料混合的氣息。如今,這裏成了柳思雁的囚籠。

厚重的木門從外落鎖,只留一扇小窗遞送飯食。祠堂內陰冷潮溼,只有一盞長明燈在祖宗牌位前幽幽燃着,映得柳思雁慘白的臉如同鬼魅。她不再哭喊咒罵,只是盤膝坐在冰冷的蒲團上,面對着那些寫着江氏先祖名字的牌位,眼神空洞,嘴角卻時而勾起一抹詭異的、神經質的笑容。

江臨風則被關在自己院中。院門有家丁把守,窗戶也被從外釘死大半,只留通風口。起初幾日,他還能聽到院內傳來的摔砸東西的聲響和壓抑的怒罵,漸漸地,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國公府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下人們噤若寒蟬,走路都踮着腳尖。江佟年將自己關在書房,除了老管家,誰也不見。他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背脊佝僂,眼窩深陷,唯有在處理柳思雁院中僕從、清查賬目、整頓府務時,眼中才會迸發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嚴厲,讓人不敢直視。

江淮序在聽竹軒靜養。那日對峙耗盡了他本就不多的心力,之後兩日皆在昏睡與低熱中反覆,凌貳寸步不離,施針用藥才勉強穩住。謝孤鴻每日都派人送來湯藥和補品,有時是凌壹,有時是東宮得力的內侍,卻並未親自前來。只讓凌壹帶話:“府中事務繁雜,你且安心休養,一切有孤。”

江淮序明白,謝孤鴻是在避嫌,也是在給他空間處理家事。他心中感念,卻也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必須儘快徹底肅清府內隱患,否則後患無窮。

第三日傍晚,江淮序精神稍好,正靠在榻上聽雲苓低聲念着府中管事報上來的、關於柳思雁院中查抄物品的清單。清單冗長,金銀珠寶、田產地契、古玩字畫……數額之巨,令人咋舌,其中不少明顯超出了她一個側室應有的份例,更有一些來路不明。

“柳姨娘還真是‘經營有方’。”江淮序聽完,扯了扯嘴角,笑意冰涼。他正欲細問幾處存疑的產業,忽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喧譁。

子翊閃身入內,臉色凝重:“世子,出事了。二公子……不見了!”

江淮序眸光一凜:“不見了?何時?如何不見的?”

“看守院門的家丁說,午後送飯時,二公子還在屋內摔東西罵人。方纔換班前去查看,發現屋內無人,後窗的木板被從內撬開,人……應該是從後窗翻出去的。地上散落着一些撕碎的字紙,還有……一個被掏空了的暗格痕跡。”

江淮序猛地坐直身體,一陣眩暈襲來,他扶住額頭,緩了緩:“立刻封鎖府中各處出口,仔細搜查!尤其是……柳姨娘之前掌管的幾處庫房和私密院落!快去!”

子翊領命而去。江淮序的心沉了下去。江臨風被禁足,心中怨恨恐懼達到頂點,他此刻逃走,絕不會只是離家出走那麼簡單!撕碎的字紙、掏空的暗格……他帶走了甚麼?

不到半個時辰,搜查有了結果。江臨風確實逃了,而且逃得極爲狼狽卻目標明確——他撬開了柳思雁以前私設的一處小庫房,那裏存放着一些未來得及轉移的現銀、珠寶和……幾本至關重要的賬冊,裏面記錄了柳思雁與柳皇后、與二皇子一黨部分隱祕的資金往來,以及一些通過柳家渠道處理的、見不得光的產業。

庫房內一片狼藉,值錢的輕便金銀珠寶被席捲一空,那幾本賬冊也不翼而飛。看守庫房的一個婆子被打暈在地,正是柳思雁的心腹之一。

“逆子!這個逆子!” 聞訊趕來的江佟年氣得渾身發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住。他沒想到,自己一時心軟或者說還未徹底狠心,只是禁足,竟釀成如此大禍!江臨風不僅盜走家財,更帶走了可能致命的把柄!

“父親,現在不是動氣的時候。”江淮序被雲苓攙扶着趕到庫房,臉色比平時更白,聲音卻異常冷靜,“他盜走財物和賬冊,必是去找靠山了。眼下京城,誰會收留他?”

答案不言而喻——二皇子府,或者……長春宮。

江佟年面如死灰:“他……他這是要徹底斷了自己的後路,也要拖垮整個國公府啊!”

“他已經選了。”江淮序看着空蕩蕩的暗格和散落一地的雜物,眸中寒意凝結,“一條死路。”

就在這時,凌壹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江淮序身側,低聲道:“太子妃,剛接到消息,約一個時辰前,有人持二皇子府令牌,從西側門悄悄接走了一個形跡可疑、用披風裹頭的人,進了二皇子府。我們的人認出,那披風一角,繡着定國公府內院獨有的暗紋。”

果然。

江淮序閉了閉眼,壓下喉頭湧起的腥甜。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銳光。

“父親,”他轉向搖搖欲墜的江佟年,語氣沉緩,“事已至此,再無轉圜餘地。江臨風攜贓投敵,證據確鑿,已與國公府、與您、與兒子,徹底站在對立面。他帶走的賬冊若落入柳皇后或二皇子手中,他們便能以此要挾,甚至構陷國公府勾結后妃、圖謀不軌。”

江佟年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眼中是巨大的恐懼與絕望。

“爲今之計,唯有搶先一步。”江淮序一字一頓,“主動向陛下,向朝廷,揭發柳思雁與柳皇后、二皇子勾結,侵吞家產、圖謀不軌之事!將江臨風盜取家財、攜帶罪證投敵,定性爲柳氏一黨狗急跳牆、脅迫國公府不成而實施的報復與構陷!唯有如此,才能將國公府從這泥潭中拔出來,甚至……化被動爲主動。”

江佟年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可……可那些賬冊……畢竟是從我們府裏出去的……”

“賬冊記錄的是柳思雁的罪證,是柳皇后與二皇子插手臣子家事、圖謀兵權的鐵證!”江淮序號目光如炬,“父親,您要明白,從柳思雁下毒害死母親那一刻起,我們與柳家,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如今江臨風叛逃,不過是讓這仇怨徹底擺上了檯面!我們沒有退路了,父親!要麼壯士斷腕,清理門戶,向陛下表明忠心;要麼,等着被柳皇后用那些賬冊,一點一點將國公府生吞活剝!”

他的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江佟年心上。看着兒子蒼白如紙卻堅毅決絕的臉,再看看這被逆子洗劫一空的庫房,想起髮妻芸娘慘死時的模樣,想起序兒這麼多年受的苦……江佟年渾濁的眼中,終於迸發出一股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踉蹌着上前,雙手顫抖着,從自己貼身的衣襟內,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色澤沉鬱的玄鐵符牌,造型古樸,上面刻着繁複的虎紋和一個古篆“令”字。正是可以調動部分京畿守軍的定國公府兵符——的一半。

“序兒……”江佟年聲音嘶啞破碎,將那塊半片兵符,鄭重地、顫抖着放入江淮序冰涼的手中,“爲父……糊塗懦弱了大半輩子,對不起你母親,更對不起你……這把老骨頭,沒甚麼用了。這半塊兵符,你……你交給太子殿下。國公府……從此以後,便託付給你了。該怎麼做,你……你替爲父,替江家,做主吧!”

冰涼的玄鐵入手沉重。江淮序看着手中這象徵權力與責任的半塊兵符,又看向瞬間彷彿蒼老了二十歲、淚流滿面卻眼神終於清明瞭些的父親,心頭百感交集,酸楚與沉重幾乎將他淹沒。

他沒有推拒,緊緊握住了那半塊兵符。指尖傳來金屬特有的冷硬觸感,也彷彿接過了江家百年的榮辱興衰,和父親那份遲來的、沉重的信任與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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