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父愛如山 (2/3)
謝孤鴻垂下的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他沒想到,江佟年能在此刻,說出這樣一番話。是爲了江淮序,也是終於被逼出了血性。
永昌帝深深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江佟年,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考量,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瞭然。江佟年此舉,看似冒險,實則也是無奈下的最佳選擇——徹底綁定太子,借太子之勢,對抗來自皇后和柳家的壓力。而這,也符合他作爲帝王,目前希望看到的某種制衡。
“江愛卿,起來吧。”良久,永昌帝才緩緩道,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的忠心,朕知道了。太子妃受驚,朕亦心憂。此事,朕自有計較。你且回府,安撫家小,約束族人,靜待三司會審柳氏一案結果。至於其他……朕,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沒有明確表態支持誰,但也沒有責怪太子和江佟年,甚至默許了追究“元兇”。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臣,謝陛下隆恩!”江佟年再次叩首,這才起身。背脊挺直,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扛起了更重的責任。
退朝後,江佟年走出紫宸殿,秋日的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裏衣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定國公府再無退路,只能緊緊跟着太子,在這條佈滿荊棘的路上,走到底。
“國公爺。”謝孤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佟年轉身,行禮:“殿下。”
謝孤鴻看着他,語氣比往日少了幾分疏離的客氣,多了些鄭重:“今日,多謝。”
江佟年搖頭,眼中帶着愧疚與一絲懇求:“是老臣該謝殿下,護住了序兒。老臣別無所求,只望殿下……日後能一直護着他。序兒他……命苦。”
“孤會的。”謝孤鴻簡短應道,卻帶着千鈞承諾。
江佟年點了點頭,佝僂着背,慢慢走向宮門。那背影,孤單卻不再彷徨。
……
東宮,雪梅閣。
江淮序昏睡了大半日,直至午後才悠悠轉醒。長春宮的經歷與情緒的劇烈波動,讓他本就脆弱的心脈不堪重負,低燒纏綿,渾身乏力。
醒來時,雲苓正紅着眼圈給他換額上的冷帕子,見他睜眼,又是喜又是憂:“世子,您可算醒了!感覺怎麼樣?還冷嗎?心口還悶嗎?”
江淮序搖搖頭,聲音微啞:“父親……可有消息?”他昏睡前,已知曉父親被召入宮。
話音未落,謝孤鴻便掀簾走了進來。他已換了常服,神色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在觸及江淮序時,立刻柔和下來。
“醒了?”他走近牀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熱度退了些。凌貳說,仍需靜養,不可再勞神動氣。”
“殿下,我父親他……”江淮序急切地看着他。
謝孤鴻在牀邊坐下,將早朝上江佟年那番慷慨陳詞、公開站隊的經過,緩緩道來。他語氣平靜,卻將江佟年話語中的激憤、決絕與那份遲來的父愛,描繪得清晰。
江淮序靜靜聽着,眼圈漸漸紅了。他能想象,父親那樣一個習慣了隱忍退讓的人,要在金鑾殿上,在皇帝和百官面前,說出那樣一番近乎撕破臉皮的話,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又承受着多大的壓力。不是爲了爵位,不是爲了榮華,只是爲了他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爲了心中那份遲到的悔恨與想要彌補的父愛。
“父親他……終究還是……”江淮序聲音哽咽,別過臉去,不想讓謝孤鴻看到自己失態。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他冰涼的手背。謝孤鴻的聲音低沉而可靠:“他很勇敢。爲了你。”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江淮序心中酸澀翻湧,幾乎落下淚來。長久以來對父親的那份怨、那份疏離,似乎在這一刻,被這份沉甸甸的、以整個家族爲賭注的父愛,悄然融化了些許。
“殿下,”他轉回頭,眼中水光未退,卻清亮堅定,“臣……代父親,謝過殿下。”
“不必言謝。”謝孤鴻凝視着他,指腹輕輕拭過他微溼的眼角,“你我之間,無需這些。你父親的選擇,也是他的明智。此後,國公府與東宮,便是一體。”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只是,柳氏經此一挫,必不肯罷休。三司會審在即,江臨風在他們手中,李崇那邊也必有動作。接下來,恐有更多風雨。你需好好養着,纔有心力應對。”
江淮序點頭:“臣明白。只是總覺無力,事事需倚仗殿下……”
“倚仗孤,有何不可?”謝孤鴻打斷他,目光深邃,帶着不容置疑的佔有與一絲隱隱的渴求,“孤是你的夫君,是你的盟友,更是……你可以全然信任依賴之人。聽瀾,試着多依靠孤一些,好嗎?”
他的聲音低緩,帶着一種近乎誘哄的溫柔,卻又強勢地不容拒絕。江淮序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裏面的情感太過濃烈複雜,讓他心尖發顫,既想沉溺,又本能地感到一絲恐慌。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最終卻只是垂下眼簾,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謝孤鴻看着他微微顫動的長睫和蒼白的側臉,心中那處因昨日驚險而始終懸着的石頭,似乎終於落下了些許。他剋制住想將人擁入懷中的衝動,只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西南尋藥,有進展了。”謝孤鴻忽然轉移了話題,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凌叄傳回消息,他們在雪山深處找到了疑似‘九竅凝心蓮’的生長痕跡,雖未得成品,但找到了熟知此物習性的當地遺民。或許,不久便有好消息。”
這確實是個難得的喜訊。江淮序眼中也亮起一絲微光:“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