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離京尋醫 (1/3)
第六十八章離京尋醫
寅時,天色未明。
安國公府側門外,兩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已套好,馬匹的蹄子用厚布包裹,車轅纏了麻繩,一切靜悄無聲。江佟年一身深灰色勁裝,腰佩長劍,鬚髮在晨風中微動,神情肅穆中帶着揮之不去的憂慮。凌貳正在檢查最後一箱藥材,雲苓和子翊將幾個軟墊、暖爐、藥罐小心搬上後面那輛稍大的馬車。
江淮序穿着一身普通的素青色棉布長衫,外罩一件半舊的灰鼠皮斗篷,墨髮用一根簡樸的木簪束起,面上覆了一層薄薄的、凌貳特製的藥粉以遮掩過分蒼白的臉色。他站在門檻內,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穿越而來、又從皇宮歸來短短時日的府邸,目光平靜無波,唯有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都妥當了。”凌貳走過來,低聲道,“藥箱分了三處存放,應急的丸藥在雲苓身上,施針器具在我手邊。馬車裏鋪了八層軟墊,四角掛了藥囊,可驅蟲避穢,也能稍稍緩解您心脈寒氣。只是……路途顛簸,您的身體……”
“無妨。”江淮序打斷他,聲音很輕,“走吧。”
他在雲苓的攙扶下,走向後面那輛馬車。每一步,都感覺腳下虛浮,心口那股熟悉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蟄伏着,伺機而動。但他挺直了背脊,沒有回頭。
就在他即將踏上馬車踏板的那一刻,遠處長街盡頭的陰影裏,似乎有甚麼動了一下。
江淮序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深沉而灼熱的目光,正遠遠地、死死地鎖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裏包含着太多東西——不捨、痛楚、擔憂、祈求,還有近乎絕望的剋制。
是謝孤鴻。
他沒有現身,沒有靠近,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在那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裏,如同一尊沉默的守護神,遠遠地望着,送別。
江淮序的心臟,像是被那目光燙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瞬間翻湧的澀意,彎腰,鑽入了馬車車廂。
車簾落下,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那道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
“出發。”江佟年翻身上馬,沉聲下令。
馬車緩緩啓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軲轆聲,向着還未開啓的城門方向駛去。國公府的輪廓在逐漸亮起的晨光中漸漸模糊、遠去。
車廂內,鋪陳着凌貳所說的層層軟墊,果然柔軟異常,最大限度地減輕了顛簸。炭爐燃着,藥香嫋嫋。雲苓守在江淮序身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臉色。
江淮序靠在軟墊上,閉着眼,聽着車外漸漸響起的、京城甦醒的細微聲響——更夫的梆子聲,早起小販的吆喝聲,遠處城門開啓的沉重吱呀聲……這座他兩世爲人、掙扎求存、愛恨交織的皇城,正在他身後緩緩退去。
此去,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但他心中,卻奇異地沒有太多恐懼,反而有種卸下重擔般的……平靜。或許是因爲終於掙脫了那座華麗而壓抑的囚籠,或許是因爲前方至少還有一線渺茫的希望,又或許……是因爲那場雪中的“三年之約”,在心底某個角落,點燃了一簇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苗。
馬車順利通過城門。守城士兵顯然已得了吩咐,未加任何盤查,恭敬放行。
當馬車徹底駛出城門,踏上通往南方的官道時,天際恰好泛起第一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那座巍峨的皇城內,太和殿前,百官已身着朝服肅立。龍椅上空空如也,御座旁設了一副稍小的座椅——監國太子位。
謝孤鴻一身玄黑繡金太子常服,頭戴七旒冕冠,面色沉靜如水,一步步走向那副座椅。他的步伐很穩,絲毫看不出三日前長跪雪中、幾乎廢了雙腿的痕跡。唯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他行走時身形比往日略微僵硬,落座時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彷彿在忍耐着某種疼痛。
但他坐下了,背脊挺得筆直,目光緩緩掃過丹陛下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殿外遼闊的天空,那裏,晨光正一點點驅散黑暗。
“太子殿下千歲——”百官躬身行禮,山呼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謝孤鴻收回目光,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平身。今日起,孤代父皇監國,還望諸卿,同心協力,共克時艱。”
他沒有登基。即使先帝遺詔已宣,即使逆黨已平,即使他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選擇了以“太子”身份監國。
這個決定,在朝野又激起了一番暗湧。有人贊他仁孝,爲先帝守制;有人疑他故作姿態,收買人心;也有人敏銳地察覺到,這與那位剛剛離京的“前太子妃”有着某種隱祕的聯繫——他在等,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歸來的人,等一個兌現承諾的時機。
但無論如何,朝局需要穩定,政務需要處理。謝孤鴻展現出了與他在雪中長跪時截然不同的、冷酷高效的執政手腕。積壓的奏章被迅速批閱,逆黨案的後續處置雷厲風行,邊境防務、賦稅錢糧、河道治理……一樁樁,一件件,在他手中被梳理得井井有條。他幾乎不眠不休,將自己徹底埋入繁重的政務中,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卻心頭那道鮮血淋漓的空洞。
只有在深夜,處理完最後一份奏報,揮退所有內侍後,他纔會獨自走到殿外的露臺上,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一站就是許久。
凌壹會悄無聲息地出現,低聲稟報今日收到的、關於那兩輛馬車行程的密報。
“安國公一行今日巳時出京,午間在三十里外的官驛略作休整,換了馬匹,未時繼續南下。太子妃……身體尚可,途中咳血兩次,凌貳已及時施針用藥穩住。按目前速度,預計五日後可抵江州。”
“江州……”謝孤鴻低聲重複,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江州再往南,便是瘴癘橫行的南疆地界了。“傳令影衛,務必跟緊,暗中清除一切可疑障礙。沿途州府,不得打擾,但需確保他們所需物資能隨時供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