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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凱旋還朝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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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凱旋還朝

朔方城的夏天來得晚,卻去得急。當第一片黃葉從城頭老槐樹上飄落時,北境戰事已基本塵埃落定。

謝孤鴻的傷勢在江淮序帶來的晏先生良藥和精心照料下,恢復得比軍醫預想中快了許多。箭毒被晏先生特製的“清心化毒散”逐步拔除,傷口化膿得到控制,高熱退去後,雖然元氣大傷,但至少性命無虞,意識也日漸清明。只是肺腑受損,咳喘難免,需長期靜養。

江淮序自己的身體,卻在強撐着一路北上、又日夜憂心照料的雙重消耗下,出現了反覆。抵達朔方後的第三日,他便因勞累過度和北地早晚溫差,引發了輕微的風寒,低燒咳嗽,心口舊傷處也隱隱作痛。晏先生留下的“護心保命丹”已用盡,凌貳不得不重新調整藥方,加強溫補固本。

但江淮序堅持不肯臥牀靜養,每日至少有兩個時辰守在謝孤鴻榻邊,處理一些必須經手的文書,或與謝孤鴻低聲商議軍務。謝孤鴻醒着時,兩人常常一坐一臥,對着一份輿圖或一封密信,便能輕聲討論許久。江淮序提供分析思路與多種可能,謝孤鴻結合前線實際情況做出決斷。一個沉穩縝密,一個果決明斷,配合得天衣無縫。

更多時候,是謝孤鴻半靠在榻上,靜靜看着江淮序。看他垂眸研墨時纖長的睫毛,看他提筆書寫時清瘦的手腕,看他因咳嗽而微微泛紅的眼尾,看他偶爾疲憊時掩脣輕咳的隱忍。目光專注而貪婪,彷彿要將過去三年錯失的時光,和這失而復得的珍寶,一寸寸刻進心裏。

有時,他會伸手,握住江淮序正寫字的手,指尖輕輕摩挲他微涼的指節。江淮序會停頓一下,側頭看他一眼,不抽回手,只是耳根微微泛紅,然後繼續寫下去。帳內炭火噼啪,藥香嫋嫋,氣氛安寧得不像在戰地邊城。

江佟年見兒子雖病弱卻精神尚可,且與太子殿下相處融洽,心中大石落地,便將更多精力投入到軍務協助和後方穩定中。他聯繫舊部,安撫邊民,協助清點戰損,整編軍隊,忙得不可開交。

北戎經朔方城下“火牛陣”重創,加上後方補給線被持續襲擾、王庭內鬥加劇,已無力組織大規模南侵,派出使者請求停戰議和。西狄見北戎潰敗,大晉太子雖傷卻已甦醒,軍心穩固,也悄悄撤回了邊境集結的部隊,轉爲觀望。

七月中,謝孤鴻已能下榻緩慢行走。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凌壹的攙扶下,巡視了朔方城牆,慰問了傷兵。太子殿下帶傷巡城的消息傳開,守軍士氣大振。

七月底,邊境局勢徹底穩定。謝孤鴻與江淮序、江佟年及衆將商議後,決定班師回朝。留下五萬精銳邊軍駐守北境,由江佟年推薦的一位沉穩老將統領,其餘八萬京營及勤王兵馬分批南返。

押送江臨風回京受審的隊伍,也早已祕密準備妥當。這個昔日的定國公府庶子,如今已是勾結外族、謀害儲君、叛國重犯,由凌壹親自挑選的精銳影衛嚴密看守,插翅難飛。

八月初三,大軍正式啓程南歸。

謝孤鴻的身體尚未完全康復,不能騎馬,便與江淮序共乘一輛特製的、寬敞舒適的馬車。車內鋪着厚厚的軟墊,設有小几和炭爐,藥物、茶水、書卷一應俱全。

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窗外是北地初秋略顯蒼涼的景色,車內卻暖意融融。

江淮序靠在軟枕上,身上蓋着薄毯,手中拿着一卷兵書,卻有些心不在焉。他的風寒已愈,但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心脈舊損,讓他精神不濟,臉色始終透着淡淡的倦意。

“累了就歇會兒。”謝孤鴻坐在他對面,手裏批閱着沿途送來的奏報,目光卻不時落在他身上。

“不礙事。”江淮序搖頭,目光投向窗外,“只是想起去年此時,我離京南下,亦是這般坐在馬車裏。那時……心如死灰,只想着若能多活一日,便算一日。”

謝孤鴻執筆的手頓了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團。他放下筆,看向江淮序,眼神複雜:“聽瀾,我……”

“都過去了。”江淮序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寧靜與釋然,“殿下不必再提。如今,我們都還活着,北境已平,這便夠了。”

謝孤鴻深深看着他,忽然伸手,越過小几,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不只是活着。”他低聲說,目光灼灼,“我們要一起,好好活着。看這江山穩固,盛世降臨。”

江淮序手指微蜷,終究沒有抽回,任他握着。掌心傳來的溫度,熨帖着微涼的指尖,也熨帖着曾經千瘡百孔的心。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

路途漫漫,但兩人同車,時光便不再難熬。他們時而討論朝政軍務,時而分享沿途見聞,時而只是安靜地各自看書,偶爾擡頭目光相觸,便相視一笑。謝孤鴻依舊強勢,但在江淮序面前,那份強勢化作了無微不至的呵護與尊重。他會記得提醒他按時服藥,會在他咳嗽時立刻遞上溫水,會在停車休整時,堅持扶他下車透透氣。

江淮序也逐漸習慣了這份親密。他會自然地接過謝孤鴻批閱過的奏報看看,會在他因傷口疼痛蹙眉時,默默遞過軟枕,會在夜深人靜、馬車顛簸時,允許謝孤鴻將他攬入懷中,靠着他稍事休息。

那些曾經的傷害與隔閡,在生死相依的北境之行後,在每日平淡卻真實的相處中,如同春雪消融,了無痕跡。剩下的,是歷經磨難後愈發堅固的信任,是卸下心防後自然流淌的溫情,是無需多言便彼此懂得的默契。

大軍行進速度不快,沿途州府早有準備,接待周全。消息傳得飛快,太子殿下御駕親征大勝還朝,且與太子妃同車而行、恩愛甚篤的傳聞,早已飛遍大江南北。百姓們擠在官道兩旁,爭相一睹風采,高呼“太子千歲”“太子妃千歲”“天佑大晉”之聲不絕於耳。

江淮序起初有些不自在,他慣於幕後籌謀,不喜這般拋頭露面。謝孤鴻卻握緊他的手,低聲道:“這是你應得的。沒有你,便沒有朔方大捷,沒有北境安寧。”他便也慢慢坦然,偶爾對着窗外歡呼的百姓,微微頷首示意。

八月底,大軍抵達京城百里外的“迎恩亭”。按祖制,皇帝或重臣應在此迎接凱旋之師。如今先帝已逝,謝孤鴻是儲君,便由監國榮親王率文武百官,在此等候。

旌旗招展,儀仗森嚴。榮親王一身親王蟒袍,立於亭前,身後是黑壓壓的朝廷大員。當太子的車駕緩緩駛近時,榮親王率先躬身行禮,百官齊聲山呼:“恭迎太子殿下凱旋!殿下千歲千歲千歲!”

車簾掀開,謝孤鴻在凌壹的攙扶下,率先下車。他依舊穿着那身染過血、修補過的玄色鎧甲,外罩墨色披風,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身姿挺拔,目光如電,自有一股歷經沙場淬鍊出的凜然威儀。他目光掃過百官,在榮親王身上略一停頓,微微頷首。

然後,他並未立刻走向榮親王,而是轉身,向馬車伸出手。

一隻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從車內伸出,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

下一刻,江淮序彎腰探身,出現在車轅處。他今日並未穿太子妃繁複的禮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繡銀竹紋的廣袖長袍,外罩同色狐裘,墨髮以玉冠半束,襯得臉色愈發清俊蒼白,卻別有一種清貴出塵、鎮定從容的氣度。他藉着謝孤鴻的手,穩穩下了車,站在他身側。

兩人並肩而立,一玄一白,一剛毅一清雅,雖都帶着病容,卻奇異地和諧,彷彿本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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