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2/3)
“有時候我在想,咋你可以這麼聽話耀世就不行呢?你成績那麼好,耀世爲啥不行,爲啥你長得更像我,耀世更像他媽。”
許妄依舊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許棟樑講這些的意圖在哪兒,她開始心跳加速,一股詭異的感覺在她心裏油然而生。
許棟樑是個初中文憑,說話糙慣了,有時候把不住嘴門,他頓了頓,似乎是不知道下一句該怎麼說,他把頭仰起來看向天空,一兩顆忽閃忽閃的星星不知道在招呼誰。
“爲啥你不是個男孩兒呢?”
許棟樑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狠狠呼出去,呼出去的還有他赤裸裸的話語。
許妄好像遭雷重擊了一瞬,她擡眼看着許棟樑,許棟樑眼睛從始至終就沒看過她。
她知道許棟樑要說甚麼了。
如果她是男孩兒,許棟樑說甚麼都會讓她繼續讀書,如果她是男孩兒,許棟樑就會一直偏護她,如果她是男孩兒,她就不需要這麼努力一直去求得他們的愛了。
所以不是她不受他們的喜愛,是因爲生錯了性別。
並不是她還不夠優秀不夠聽話,要怪只能怪她不是個男孩兒。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許妄雙手發抖,她揪着自己的衣角,死死咬住自己的下脣。
可她自己不是很清楚嗎?爲甚麼還會這麼難過?
大概是親耳從許棟樑嘴裏聽到了,她沒法再騙自己了。
她把頭埋得越來越低,一股酸澀抵住她的喉嚨,讓她半晌說不出來話,許棟樑也不需要她開口,只是靜靜從兜裏掏出兩張十塊放在許妄的腿上。
“明後天我和你媽要出門,家裏只有你一個人,自己去搞點喫的,把家看好,你這麼大了不需要我多說,你也不是耀世那混小子。”
許棟樑不說話了,他把快要燃盡的煙扔到地上一腳踩滅,自顧自的站起身往房裏走,頭也不回地招呼道:“你等會兒進屋了就把院子的燈關了。”
空氣裏瀰漫着菸草味,同許棟樑的話一起留在了許妄心裏。
她站起身,兩眼一黑,低血糖讓她猛地倒在地上,那兩張十塊也飄落在地上,一張飄到了菸蒂上,燻的黑黑的。
她忽然想到了兒時她跟着許棟樑去地裏幹活,那會兒她站在田坎上,許棟樑說她太矮了別下地,容易摔跤,她就幫許棟樑把稭稈抱着跑來跑去,忙得一天沒喫上飯。
等到太陽落山,她跟在許棟樑身後回家,遇到鎮上的鄰居同他們招呼,看着跟在他身後的許妄,笑着同許棟樑說:“許棟樑,你這女兒好啊,知道心疼你,跟着你幹一天了。”
許妄自豪地挺了挺胸脯,擡頭看向許棟樑,期待他會表揚自己,然而許棟樑沒有看她,只是扯了扯嘴角:“小孩子現在知道辛苦以後就知道努力。”
她一度認爲是自己還不夠努力所以得不到他們的認可,現在別人都在誇她了,爲甚麼許棟樑還是不願意誇她?爲甚麼許耀世只是給他端了一杯水就可以得到表揚?
所以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她從來沒正視過。
因爲他們時好時壞的態度讓她總是在要正視答案時又抱有希望覺得他們還是愛自己的,只是時間問題。
總有一天答案自己會出來的,就像現在時間到了,答案自己浮出水面了,她也可以不用再騙自己了。
她撿起地上的錢,關掉院子的燈,摸黑走回房間。
昏暗的房間裏沒有燈,許妄靜靜地躺在牀上,手裏還捏着那兩張十塊,手心滲出汗水,把錢弄得潤潤的,皺巴巴的。
現在她應該鬆一口氣了,可以不用再因爲父母時好時壞的態度捆綁自己了。
許棟樑的話是對的,她有錯,錯在她不是男孩。但許棟樑的話又是錯的,她沒錯,如果真的愛她爲甚麼還要在意她是個女孩。
秦窈的話是對的,她沒錯,因爲他們不愛她所以從小到大甚麼錯誤都歸結於她的頭上。秦窈的話又是錯的,她有錯,錯在她還在心裏悄悄對父母進行袒護。
田芳告訴她,愛是一種錯誤,只有愛你纔會指出你的錯誤,讓你改掉。秦窈告訴她,愛是信任,因爲相信你一直以來都沒有錯。
從始至終她沒有分清楚,所有人的話像一團亂麻般纏繞她的心。
適應了黑暗,她瞪着眼看着橫在屋頂上的那根房梁,好像它越來越向自己靠近了。
好像要砸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