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1/2）
第 71 章
山中不知歲月，日復一日的修煉佔據了景馳大部分的時間，他越發沉浸在這段前塵往事之中，好像自己本來就是這份記憶的親歷者。
“啊，現在是甚麼時候了？”昭玉冷不丁的一句話把正在打坐的景馳喚醒。發覺自己幾乎要忘了原本的身份，景馳不由得感到一陣恐懼。他愣了一會，才緩緩回答：“大約又過了近百年。”
昭玉似乎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無精打采地說道：“也不知道怎麼了，一直感覺好睏。風無涯有甚麼動向嗎？”
景馳說道：“他受掌門之命，與幾個大宗門的精銳弟子一同前去墜星澤，斬殺作惡的兇獸。”
“那你爲甚麼沒去？”昭玉感到奇怪，“你不也是精銳？”
景馳笑了笑：“我被分派了其他任務，昨日纔剛回來。”
“好吧。說回墜星澤……”昭玉覺得這個地名非常熟悉，可是努力了半天就是想不起來。腦子好像越來越遲鈍，睏意又一陣陣上湧，他強撐着精神說道：“那個地方，好像發生過甚麼大事……你要小心……”
“嗯，我記住了。”景馳答應下來，“你若是覺得累了，就先睡吧。”
“好。”昭玉輕輕地回應一聲，隨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景馳知道他應該是睡着了，便繼續打坐。不知是不是因爲昭玉的提醒，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危機感悄然覺醒，景馳無法集中精神，索性出門，來到藏書閣查找關於墜星澤的記載。
本來只是心血來潮，沒想到還真被他查到了些奇怪的內容。據傳，墜星澤是因爲一顆天外隕石而得名。此地先民拾取這顆隕石後，變得嗜殺、殘暴。他們聲稱受到上天的指引，開始大肆征伐周邊的部族，並且無往不利。然而就在他們橫掃天下、如日中天之時，整個部族突發瘟疫，所有人在一夜之間死亡，那顆隕石也不知道流落何方。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死去？甚麼瘟疫這麼厲害，我看倒像是被獻祭了。”景馳搖搖頭，放下手中書卷，忽然一個激靈。獻祭……他的心臟開始狂跳，耳邊充斥着血流湧動的聲音，手忙腳亂地翻看其他古籍。
突如其來的狂風吹開了藏書閣的窗，燭火微晃，山雨欲來。景馳翻遍了所有和墜星澤有關的記錄與傳說，每個故事的最後都是如同獻祭般的死亡，紛亂的線索逐漸構成一個猜想。“轟隆隆——”窗外炸開雷聲，景馳心頭一悸。不消片刻，傾盆大雨落下，似乎預示着災厄的到來。
暴風驟雨之中，一個形容狼狽的弟子一瘸一拐走向洵山派的山門。守衛弟子見了他搖搖晃晃的身影，趕忙上前攙扶。這名弟子身受重傷，氣若游絲，斷斷續續地說道：“大師兄、風無涯走火入魔……將各派弟子……斬盡殺絕……”
“甚麼？！”兩名守衛弟子瞠目結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快、快稟報掌門……”報信的弟子說完便昏死過去。
“你撐住啊！”
“我這就去稟報掌門！”
昔日被寄予厚望的風無涯，在墜星澤斬妖時孤軍深入，與其餘人匯合後無故大開殺戒，徹底入魔。
整個修行界都爲此震驚，洵山掌門更是急火攻心、吐血不止。由於風無涯狂悖無道，暴行愈演愈烈，無數修士成了他的劍下亡魂，各大門派紛紛向洵山派討要說法，甚至聯合起來上門尋仇。
屋漏偏逢連夜雨，一個自稱洵山派內門弟子的人趁亂站出來，向世人公開了多年前各派弟子離奇死亡事件的真相——正是風無涯的手筆。而這件事之所以被壓下，說到底還是洵山派掌門暗中施壓的結果。
此事一出，洵山派的聲望頓時一落千丈，掌門不得不忍痛下令誅殺這個曾經最得意的大弟子。風無涯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本就實力強勁，墮魔後又不知練了甚麼邪門功法，修爲一路暴漲，說是當世第一也不爲過。除此之外，他還糾集四境之中暗藏的魔修，並且教唆了大批意志不堅的修士轉修魔道，勢力擴張之快，令人咋舌。
爲了阻止風無涯繼續爲禍蒼生，一場大戰，就此拉開帷幕。在這無盡的混亂中，景馳突然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和昭玉對話了。茫然無措之間，他盡力穩住心緒，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現在這一切只是回憶，昭玉肯定沒事。
但這些都在他經歷了第一場惡戰後被拋下。所有的慘烈犧牲太過於真實，讓他徹底模糊了前世與今生的區別。
就在不久前，各派摒棄前嫌，合力圍困了以風無涯爲首的一衆魔修。四位掌門親自出手，卻最終被他斬殺一人，重傷三人，強行突圍。此戰後，正道修士損失慘重，短期內再無一戰之力。
這一年的雨季格外漫長，沉悶潮溼的天氣就像看不到希望的戰局。洵山派掌門自重傷後便臥牀不起，無論如何修養也沒有好轉的跡象。門派之中，精銳弟子折損過半，搖擺不定的低級弟子也早已轉投了其他門派，只剩幾位長老和門下的親傳弟子仍留在這裏。
“去，咳咳咳……去叫商景來……”掌門止不住地咳嗽，吩咐侍疾的弟子去傳話。
恰在這時，他心心念唸的小徒弟就在來探望的路上。掌門伸出枯槁的手，緊緊握住商景的手腕，渾濁的眼睛裏充滿懊悔和不甘。他從懷中拿出一枚令牌，鄭重地交到了商景手裏，說道：“此乃本門掌門信物，今日交付於你，望你，咳咳咳咳……望你日後重振洵山，傳承不絕……”
商景滿目悲慼，顫聲回道：“定不負師父所託！”
老掌門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死死按住商景的手，斷斷續續地說：“此令……此令暗藏玄機，祕境……靈山誓約……”
“甚麼？靈山？”商景沒聽清這段話語，只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而始終撐着一口氣的洵山派掌門人也就在此刻閉上了雙眼，溘然長逝。
後來的記憶就如同傳說中那樣，爲了阻止風無涯獻祭天下生靈，以商景爲首的正道修士們殊死一搏，也正是商景給了風無涯最後一擊。
在斬下那一劍的時候，景馳的意識漸漸恢復。雖然被這力挽狂瀾的劍意震撼，可他的思緒卻異常清晰。爲何前世的商景在決戰時能有如此驚人的實力？他到底做了甚麼？又爲何要將映瓊琚送回靈山？
回憶戛然而止，景馳又回到了那個空空蕩蕩的虛幻之境，面前赫然是商景。
“經歷了那些記憶，你應該有所感悟。”商景，或者說景馳的前世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