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轉筆賬 （1/3）

轉筆賬

52

“老公，你說當初給小碗起這個名字是不是起錯了？”連莉心坐在醫院陪護的椅子上，看着病牀上剛剛睡着的兒子，十分憂愁地和丈夫說：“他怎麼這麼愛生病呢？”

“小孩子，免疫力差點也正常。”程南民摟着憂心忡忡的妻子，同樣看着才閉上雙眼的兒子，輕聲安慰道：“再說了，不也是因爲小碗現在還小，不怎麼運動嗎。之後我去找找鄰居老戴、老肖，他們家孩子不也都差不多和小碗一個年紀嗎，那體格看上去比小碗壯實不少了，之後我問問能不能讓他們家孩子也帶小碗玩玩，跟着別的孩子做做遊戲，運動運動，身體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連莉心從丈夫的懷裏擡起頭，有些迷茫地看着丈夫同樣有些疲憊的臉：“可是前幾天劉太太還和我說，是因爲我們不應該給小碗起這個名。”

“她說甚麼了？”程南民皺眉問道。

“她說，”連莉心回憶着散步路上偶遇劉太太，那位看上去有些富態的太太對自己說的話：

“我說莉心啊，真不是我說你，你們兩口子真是有點胡鬧。孩子既然都跟你姓了，你又姓連，那就起點好兆頭的名字啊，連贏、連勝，再不行，叫連理也行啊，這不都是很好的名嗎，你說說，你們當初非得給孩子起名叫連挽。當時聽到這孩子名字我就心裏一咯噔。”

“沒看到這孩子之前我就說，這孩子以後命途順不了。連挽，連挽，倒着念不就是輓聯嗎，你們倆當初是沒想到這層嗎，誰們家父母給孩子起這種名。現在孩子總是生病你們知道發愁了。”劉太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無奈地對着連莉心說：

“趕緊趁孩子現在也不大，把名給改了吧，越拖着，以後這孩子越被這名字給連累了。”

“你說，是不是我們當時真的起錯了，”連莉心有些茫然地看着單人牀上兒子乾淨的睡顏，孩子睡着了，呼吸的聲音終於變輕一些了，病房裏終於不再有轟隆隆的空氣經過連挽發炎的肺和氣管的聲音。她頭靠着丈夫寬厚的肩膀，喃喃道：

“要不就給他改了吧，以後我們倆不在了，他要是真因爲這個受苦怎麼辦呢？”

“你別把劉太太那人的話放在心上，她本來就迷信，一年到頭給各種大師供的錢不知道有多少。”程南民寬慰完妻子，隨後努力笑了笑，開玩笑說：“再說了，改名字這事肯定也得經過小碗同意吧，他都這麼大了。你等他醒了問問他，看他願不願意。”

“他，”提到兒子，連莉心終於鬆開了眉頭，露出了一個笑顏，“上次喫完飯他還跟我說感謝爸爸媽媽給他起的這個小名呢。”

“他知道了？”

“我跟他講了，”連莉心被回憶逗出一點笑：“我說爸爸媽媽實在害怕以後我們不在的時候你照顧不好自己，所以就給你起這個小名了。小碗小碗，不求別的，以後永遠都有飯喫，都好好喫飯好不好。”

“對啊，當初不是就說了，我們的孩子，以後一輩子都有飯喫，都能喫得下飯，不就夠了。”

......

要是世界上只有喫飯這麼簡單的問題就好了。

連挽躺在地上，側頭看着地上掉落的粉色花瓣想。

房間裏已經徹底昏暗成一片，只有一點從綠色窗簾通過來的月光，進屋的時候空調都沒有打開，屋子裏又悶又熱，他躺在木地板上，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氣泡水不知道甚麼時候倒了，冰涼的水慢慢流成一灘，打溼了他後腰處的襯衫。連挽沒甚麼力氣，也不想起身，他仰頭看着天花板，安靜地發着呆。

樓道里又傳來奶奶們跳舞歸來的說笑聲，外界歡聲笑語，可他的世界如此寂靜。其實那天在病房裏他哪裏有睡着呢，無非是怕父母擔心，忍着咳意努力放輕了呼吸，小心不要再驚動肺罷了。過了多少年了，這一幕他都快忘了，怎麼這個時候忽然想起來了。

難道人在犯了大錯的時候，每個人的第一瞬間，永遠都是想找爸爸和媽媽嗎？

哪怕是他。

他翻了個身，側躺着，慢慢蜷縮起來。水浸溼更多的襯衫也沒甚麼了。連挽閉着眼，縮成了一團，空氣經過他的氣管，又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這下再也沒有人在他身邊了，這下再也不用壓抑了。沉重如哮喘的呼吸開始在這座曾經見證過很多甜蜜與愛意的房間裏迴盪。

他到底都做了甚麼。

他怎麼從頭到尾一直在犯錯。

“你這次數學到底怎麼考的，”臨近上課的時間，考試卷子剛被老師發下來，課代表剛走到他們的座位旁邊，鍾佩佩就伸出了手，急急接過了連挽的卷子，翻到最後一面，仔細地看了起來：

“班主任剛纔說這次考試整個年級就只有你數學滿分誒，”鍾佩佩一邊誇讚着連挽，一邊努力觀察着他倒數兩道大題的解法，看着卷面上工整的答題痕跡，他嘖嘖有聲：

“這個我當時也猜到是這個答案了，不過就是沒證明出來，只能寫了一句‘易得......’裝裝樣子糊弄一下閱卷老師，只不過還是沒糊弄過去。原來是應該這麼算啊。”他看着看着，點了點頭，終於嘿嘿笑了兩聲，轉過頭看着連挽：

“不過還是有一處我不是特別明白，你可不可以給我......等等，你怎麼了，你臉怎麼這麼紅？”

星期三的上午，正是週一模擬考各科試卷剛發下來的時候。成績與排名早在前兩天就陸陸續續公佈了出來，鍾佩佩這次發揮得不錯，考入了年級前三十，正是信心十足鼓足幹勁打算認真研究一下試卷的時候。早在一科一科排名開始放出來，差不多到了第四科的時候，全校第一的名字衆人就已經心裏有數了。

飛茵這次模擬考安排在週一，所有學生返校之後，上一節自習就直接開考。這樣的考試節奏讓不少同學心裏都有些打鼓，考試成績一出來，也確實有幾位心態不夠穩定的同學受了影響。只是不知道甚麼原因，原本成績下滑了兩三次的連挽，這次考試倒是直接成了第一，重回了全校第一的位置。

這種爭氣的同桌，哈哈哈，他鐘佩佩肯定是要好好研究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