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歲差 (1/5)
歲差
星羅又一個人走在寒冷的街上。
路兩邊的建築高得沒有盡頭,擡頭也看不到頂,牆面微微向中間傾斜,像是在緩慢地合攏,在遠處的盡頭一點點壓低、摺疊,彷彿終究會坍塌在一起。
路面很滑,風很大。她走得有些搖晃。
爲甚麼穿得這麼少,出門前明明應該多穿一點的。可身體卻不覺得冷,只是發麻,發空,衣襬擦過皮膚的時候,幾乎沒有感覺。
她走了很久,像是走到了甚麼地方。面前站着一個人。
她擡頭。
不是父親。是影山飛雄。
他用那雙乾淨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皺着眉,有些困惑地問:“星羅,你不冷嗎?”
然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星羅猛地睜開眼。
褪色的天花板壓下來。
她大口地喘氣。
……是因爲這兩天看了那幅畫嗎。
這個夢,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從前的很多年裏,一次又一次。只是每一次,站在她面前的人,都是父親,帶着那種爲難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星羅從牀上坐起來,才凌晨三點。
她嘆了口氣,下樓,到廚房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看着畫室緊閉的門。
杯子放下,她走過去,把門拉開。
房間裏一片安靜。
她走到牆角那堆畫前,盤腿坐下,一幅一幅拿起來看。
其實,她一直不太喜歡自己的畫。每一張都畫得很滿,很細,很大,像是有甚麼東西非要被說出來,又始終說不清。
雪景的街道。
鄰居家的小貓。
從美術部教室看出去的櫻花。
媽媽畫畫時的側影。
帶着一點霞光的天空。
大多是高二之前畫的。後來升學、兼職,時間慢慢被擠掉,那種必須畫下來的感覺,也一起淡了。
她翻着翻着,手忽然停住。
一張六十乘六十的畫布。她把它拿起來,靠近了一點。
畫裏的人,是影山飛雄。
他赤裸着上身,只戴着一條銀色的四芒星項鍊,肩背線條幹淨利落,肌肉在光影裏顯得很清晰。他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目光專注地看向前方,眉心微微壓着。
那是他們剛結婚的時候——
最近,星羅每天都早出晚歸。
她平時本來就忙,但至少會讓影山去接送。可這段時間,她的行蹤變得有些神祕。
影山問起,她只隨口說有安排;再追問,她就忽然湊上來親他一下,然後轉身去做自己的事,像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