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1/2）

第二章

沈煉指尖捏着那封所謂的“密信”，緩步走到窗邊。

陽光通過竹影，在信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信紙之上，字跡模仿李嵩的筆跡惟妙惟肖，內容更是直指李嵩與江南鹽商勾結，私吞鹽稅數十萬兩。若換作前世的沈父，見此信必如獲至寶，當即就要拿着信去與李嵩對質。

可沈煉太熟悉江嶼了。

這位表面溫潤如玉的“君子”，最擅長的便是用看似完美的陷阱，將人一步步推入萬劫不復之地。這封信的紙墨，皆是近日新制。更重要的是，前世沈父拿着這封信去找李嵩時，李嵩手中竟也有一封“沈江臨僞造證據”的信箋，字跡與沈父的筆跡分毫不差。那時候沈煉只當是李嵩權勢滔天，能僞造筆跡，如今想來，那筆跡定是江嶼的手筆。

江嶼這是要一箭雙鵰——既除了沈父這個眼中釘，又能賣李嵩一個人情，爲自己日後攀附皇親鋪路。

“好一個天衣無縫的陷阱。”

沈煉冷笑道，“只可惜，你遇到的是重生的我。”

沈煉的指尖緩緩拂過信紙的紋路，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他沒有將信燒燬，反而小心翼翼地摺好，收入袖中。

這封信，既是江嶼的陷阱，也能成爲他手中的利刃。

沈煉走到院門口，對着候在一旁的小廝吩咐道：“去，將我爹府中的貼身幕僚陳默先生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小廝不敢怠慢，連忙應聲離去。

陳默本是落魄秀才，因才華橫溢，被沈江臨看中，收爲幕僚。他足智多謀，忠心耿耿，是沈江臨的左膀右臂。前世，沈家滿門抄斬時，陳默僥倖逃脫，隱姓埋名，四處奔走，爲沈家鳴冤。最終，卻被江嶼派人追殺，力戰而死。

這一世，沈煉絕不會讓這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陳默，將是他復仇之路上的第一個得力助手。

等待的時間裏，沈煉再次拿起那封密信，心中快速盤算着。

江嶼的計劃很簡單：利用沈父的剛正不阿，讓他主動彈劾李嵩。

而李嵩早已與江嶼達成協議，一旦沈父上書，便會反咬一口，將沈父打入天牢。

屆時，沈家失勢，他沈煉失去了最大的依靠，只能更加依賴江嶼，成爲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真是一招毒辣的詭計！

上一世真以爲江嶼待自己好，全心全意守在他身旁，對他言聽計從，卻不知攀附了一條毒蛇。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嶼不做聲響，側耳傾聽，那腳步聲逼近門口時逐漸緩和下來。

來者輕微喘了口氣，就像剛睡醒的貓兒打了聲舒坦的呼嚕，黏黏膩膩，撥人心絃。

白雲笙着素白交領右衽襴衫，腰間束一條同色絹帶，襯得身姿挺拔如孤松。襴衫下襬的橫襴以暗線織就，不細看竟難察覺，唯有走動時，纔會在衣料褶皺間露出一絲銀芒。烏髮未冠，僅用一根羊脂玉簪鬆鬆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得膚色勝雪。面容清雋，眉如遠山，眸若寒星，周身似籠着一層淡淡清輝。立在飛檐下，白衣與藍天相映，竟讓人錯以爲是九天仙官臨凡，不染半分人間煙火。

“我的天菩薩。”江嶼幾乎脫口而出。

之前覺得白雲笙這身裝扮做作，又懷疑他在模仿江嶼喜穿白衣而心生厭惡，如今看來，當初是自己瞎了狗眼，竟拿天上菩薩與凡夫俗子作比。

“瞪着狗眼看甚麼！”果然，菩薩開口就是與衆不同。

要放以前，沈煉直接將人攆出院子。他與白雲笙同科及第，一個狀元，一個探花，本該惺惺相惜攜手奮進，可在江嶼的挑唆下，讓他誤以爲白雲笙嫉妒自己拿了狀元郎，再加之白雲笙性子清冷，兩人漸行漸遠，又在許多政見上摩擦交惡。元鼎二十四年的一對才子雙璧，竟當了一輩子宿敵，直到沈煉死的那刻才幡然醒悟，白雲笙是刀子嘴豆腐心，這人其實好極了。

“江遠山給你的信？”白雲笙哼笑，“你倆可真是一對好兄弟，沈無妄，你就不怕他背地裏給你使壞？”

上一世，不待白雲笙說完，沈煉只聽他損江嶼名聲，便仰着狗脖子罵回去，嘲諷白雲笙性子孤僻沒有朋友，見別人關係好就眼紅挑撥，活該孤獨一輩子。

現在聽來，白雲笙字字點撥，恨鐵不成鋼。嵌到骨子裏的傲意讓他不肯直言，但又正直惜纔不想看沈煉隕落，一路小跑來到沈煉院裏，用了蹩腳的方式，不惜自取其辱，可惜勒不回一頭莽進懸崖的馬。

沈煉想抱住他的天菩薩，沒有比此刻更想抱一抱白雲笙，可是在設局的關鍵時刻，他不能露餡。露出與前世一般嘲諷的笑意，吐出的話卻輕柔了很多：“這是我與遠山的事，與旁人無關，您請回吧。”

“誰要管你的事！自作多情。”白雲笙紅了眼角，轉身那刻，衣襬銀光閃爍，像踩着浮雲飄然遠去。

“你不管我，那還在我受刑的時候，冒大不韙替我求得痛快一死。”沈煉抿嘴苦笑，望着那身白衣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