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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三日後,白府書房。

白雲笙接到了斐清明的傳召,親自登門拜訪的三皇子親信扶光,將三皇子的意思一字不差地轉達:“三殿下說,沈煉如今深得太子信任,正是扳倒二皇子的最佳時機。殿下知曉公子與沈煉有舊情,沈煉對公子頗爲信任,故請公子暗中接近沈煉,在他對付二皇子的過程中,適時提供助力,讓他能更快、更徹底地清算二皇子。”

白雲笙聞言,眸中滿是錯愕:“堂兄這是……爲何?沈煉扳倒二皇子,太子勢力只會更強,於我們不利。”

扶光躬身道:“殿下自有深意。殿下說,太子與二皇子矛盾由來已久。讓沈煉加速此事,正是爲了讓矛盾徹底激化,至於後續,殿下已有安排,公子只需照做便是。此事之後,殿下必記公子大功,且絕不會讓白家陷入險境。”

白雲笙沉默了。他隱約猜到三皇子另有圖謀,可面對這份看似“助敵”的命令,他卻無從拒絕。白家與三皇子休慼與共,他是三皇子的堂弟,這層關係註定了他必須遵從。

“我知道了,轉告堂兄,我會照做。”白雲笙緩緩頷首,眼底藏着無人知曉的掙扎。

與此同時,一個身着長衫、面容儒雅的男子,通過賄賂二皇子親隨衛凜,進入二皇子府邸爲謀。此人便是許雲川,是斐清明暗中培養多年的謀士,心思縝密,善於僞裝,此番受命潛入二皇子陣營,帶着三皇子的密令:取得二皇子信任,挑唆他與太子的矛盾。

許雲川見到斐清榮時,他正因南城被肅清一事而滿心煩躁,面色陰沉。

許雲川跪地行禮,語氣懇切:“二殿下,草民許雲川,久慕殿下風采,願爲殿下效犬馬之勞,扳倒太子與沈煉那奸佞之徒!”

斐清榮挑眉,打量着他:“你是誰?爲何要幫我?”

“草民曾是戶部小吏,因收了點小錢,被沈江臨罷官。”許雲川言辭懇切,眼中滿是“恨意”,“沈煉已追隨太子,整治南城不過是他邀功的手段,他真正的目標,是殿下您!草民願助殿下反擊沈煉!”

這番話恰好說到了斐清榮的心裏。他本就仇恨沈煉,如今聽聞許雲川的“遭遇”,更是深信不疑。他扶起許雲川,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好!若你真能助我,本王自是虧待不了你。”

許雲川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恭敬:“謝殿下信任!草民已打探到,沈煉近日正在暗中收集殿下舊部貪墨的證據,欲再次彈劾殿下,置殿下於死地!”

斐清榮聞言,勃然大怒:“沈煉!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竟趕盡殺絕!”

許雲川適時添柴:“殿下,沈煉野心勃勃,他輔佐太子,第一刀便是對準殿下。待扳倒殿下,太子身邊再無掣肘,他便會成爲東宮第一功臣,到時候,朝堂之上,無人能制。”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斐清榮的怒火與忌憚。他本就對太子恨之入骨,如今更是將沈煉視爲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無影堂成立後的第一樁任務,便是收集斐清榮與江南鹽商勾結的證據。

沈煉深知,斐清榮野心勃勃,想要奪嫡,必須有足夠的財力支撐。而江南鹽稅是天下最豐厚的財源,一直是斐清榮積蓄力量的來源。前世,斐清佑便是因未能及時察覺這一點,纔在奪嫡後期處處受制。

這日,餘澤帶來了一條重要線索:斐清榮的親信衛凜,近日頻繁出入南城的“聚豐錢莊”,每次都帶着大量的金銀珠寶,神色匆匆。

沈煉立刻召集王小虎與周遠商議。周遠此時已進入國子監旁聽,同時負責整理無影堂的情報,他看着手中的錢莊數據,沉聲道:“聚豐錢莊表面上是江南鹽商胡萬山開設的,實則背後由斐清榮掌控。胡萬山是江南最大的鹽商,與斐清榮交往甚密,每年都會向斐清榮輸送大量錢財。”

“如此說來,聚豐錢莊便是斐清榮與江南鹽商勾結的關鍵據點。”沈煉眸色一沉,“我們必須拿到他們往來的賬目,這便是斐清榮勾結鹽商的鐵證。”

王小虎道:“聚豐錢莊守衛森嚴,錢莊的地下庫房更是有專人看守,想要潛入進去,難度極大。”

沈煉陷入了沉思,此等重地,斐清榮必會嚴加看管,除非能賄賂到內部人員,且接近賬目的人。

正當氣氛凝固之際,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沈煉立馬揮退了王小虎與周遠,拿起佩劍擦拭。

聽着腳步聲踏入房門,沈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擡眸含笑,極其溫柔道:“拾安,你怎麼來了?”

白雲笙手中提着兩個沉甸甸的食盒,素白襴衫纖塵不染,眉眼間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清雋溫潤。

他將食盒放在案上,沒等沈煉開口,便自顧自地打開。第一個食盒裏,整齊碼放着七八隻瓷瓶,標籤上寫着不同的藥名:“這是治外傷的金瘡藥,宮中御製的,比你用的那些藥效好。這個是活血通絡的藥膏,你肩頭舊傷總不好,每日睡前敷上。”

他一邊說,一邊將瓷瓶一一取出,擺放在案角,語氣自然得彷彿兩人還在翰林院當值時一樣,“你總是這般不小心,老受傷,多備些藥在身邊,也能少受些罪。”

沈煉看着案上琳琅滿目的藥瓶,鼻尖似又縈繞起白府別院裏那抹清淺的蘭香,心口微微一暖。這些日子他忙於爲太子肅清朝堂,手段雷霆,樹敵無數,朝堂上人人懼他、敬他,卻唯有白雲笙,還會這般記掛着他的傷痛。

“拾安費心了。”沈煉放下佩劍,聲音更是柔和了幾分,“不過我如今身在東宮,湯藥皆是宮裏供應,不必這般麻煩。”

“宮裏的藥是宮裏的,我帶來的是我的心意。”白雲笙淡淡開口,又打開了第二個食盒。裏面疊放着好幾套成衣,皆是用上等的雲錦、蜀錦縫製,顏色有玄色、月白、石青,針腳細密,紋樣雅緻,一看便知是精心定製的,“你如今是太子跟前的紅人,升了正四品的東宮洗馬,出入皆是朝堂重地,穿得體面些,也免得讓人看輕了去。”

他拿起一套玄色錦袍,遞到沈煉面前,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沈煉的手,兩人皆是一頓,又迅速收回。“這料子防水耐髒,你外出辦事能穿;月白那套適合在東宮當值,清雅不張揚;石青的是朝服外搭,配你的品級正好。”

沈煉接過錦袍,觸手溫潤,料子確實是上等貨,看得出白雲笙花了不少心思。他望着白雲笙清雋的眉眼,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白雲笙避開了所有關於他追隨太子、肅清朝堂的話題——那些雷霆手段,那些株連無辜的傳聞,那些“佞臣”的罵名,白雲笙一句未提,像是全然不知,又像是刻意迴避。

而他,卻不能告訴白雲笙真相——他追隨太子,並非真心投靠。這份假意逢迎的陰謀,他不能說,也不敢說,一旦泄露,便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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