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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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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夜色如墨,醉仙樓三樓雅間的燭火卻亮如白晝。炭爐燃得正旺,驅散了殘冬的寒意。

案上已擺好精緻的宴席:琥珀色的女兒紅溫在錫壺中,冒着嫋嫋白霧;水晶盤裏盛着肥美的鱸魚膾,旁邊碼着切得整齊的蟹粉小籠,還有幾碟清炒時蔬與精緻點心,皆是白雲笙偏愛的口味。

沈煉身着素色長衫,臨窗而坐,指尖輕叩桌面,目光平靜地望着推門而入的周遠。

“公子。”周遠一身便服,面帶倦色卻眼神明亮,躬身行禮,“幸不辱命,李伯那邊已安頓妥當,獄中諸事也已交割清楚。”

沈煉擡手示意他入座,親自爲他斟上一杯酒,語氣帶着幾分讚許與慰問:“辛苦了。此番以身入局,忍辱負重,身陷天牢多日,委屈你了。”

周遠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暖意順着喉嚨蔓延至全身,連日來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他放下酒杯,拱手道:“這都是屬下分內之事。多虧了公子早有先見之明,提前探知李伯已被二皇子收買,才定下這將計就計的計策。”

他頓了頓,覆盤起整個謀劃:“公子讓我故意用左手寫下那些涉及清議、看似大逆不道的假信,又特意讓李伯‘無意間’撞見。待清議事態擴大,皇帝必然會派人搜查,屆時再‘不小心’暴露出這些書信。陛下震怒之下,定會將我下獄,而待趙大人徹查時,必會發現書信筆跡雖是模仿我的,卻並非我常用的右手所寫,破綻百出。如此一來,陛下便會疑心李伯所言並非實情,進而察覺這場清議背後另有貓膩,順着線索追查下去,自然能揪出主使二皇子。”

周遠說着,眼中閃過一絲欽佩,卻又帶着一絲不解,話鋒一轉:“只是有一點,屬下始終想不明白。這局棋最關鍵的一步,在於三皇子。若不是三皇子突然動用靖遠王遺劍逼宮,懇請陛下派趙大人徹查,恐怕我即便入獄,也只會被草草定罪,這局便成了死局。公子能如此篤定地讓我以身犯險,想必早就與三皇子聯手了吧?”

沈煉聞言,拿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溫熱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淡淡道:“算是吧。”

他沒有過多解釋,既未承認,也未否認,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深究的神祕。

這事要追究,那要從白雲笙來府上探望沈煉那日說起。

從沈府離開時,暮色已染透東都街巷。白雲笙身披雪貂披風,坐在馬車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領口間的羊脂玉扣,神色凝重。他深知沈煉雖智謀過人,但江淵陰險狡詐,且有二皇子勢力幫襯,僅憑沈煉一人,難防暗處冷箭。說是等着沈煉,可他哪會坐以待斃。

回到白府,白雲笙即刻喚來青硯,吩咐道:“去查江淵近日的行蹤,尤其是他與朝中官員的往來,任何接觸都不得遺漏,務必查清。”

青硯領命而去,連夜展開調查。

三日後,調查結果擺在白雲笙案前。卷宗上清晰記錄着,江淵頻繁私下接觸朝中尚未站穩腳跟的寒門士子,並以名利相誘,試圖拉攏人心。

江淵怎會與寒門接觸?白雲笙心下疑惑,江淵不是要聯合豪門士族對抗寒門士子嗎?這其中定有詐。

其中,一名叫喬玉安的書生引起了白雲笙的注意——此人出身寒門,頗有才名,卻因無人舉薦,始終未能得償所願,近日不僅與江淵在茶館密談過數次,還與三皇子府中的幕僚素有往來,關係匪淺。

“喬玉安……”白雲笙指尖劃過卷宗上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他隨即讓人多方打探,得知喬玉安祖上曾是功臣,獲先帝御賜“忠勇傳家”金匾,只是後來家道中落,金匾也因戰亂遺失,此事一直是喬玉安心中的憾事。

幾日後,白雲笙派人將喬玉安請到白府。喬玉安雖不知這位權貴爲何召見自己,卻也不敢怠慢,身着僅有的體面衣衫,忐忑地走進白府正廳。

廳中並未設宴席,只有一方案几,案上靜靜擺放着一塊鎏金匾額,匾額上“忠勇傳家”四字蒼勁有力,邊角雖有磨損,卻依舊難掩其皇家御賜的威嚴。

“喬先生,請上前行禮。”白雲笙微笑着示意。

喬玉安走上前,看清匾額上的字跡與落款,渾身一震,眼中瞬間蓄滿淚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匾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先祖在上,後世子孫喬玉安,終於尋回您的榮耀了!”

“這塊金匾,是我派人輾轉多地,從民間重金購回的。”白雲笙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喬先生祖上忠勇,理應被銘記。我知先生懷才不遇,卻始終堅守本心,這份風骨,令人敬佩。”

喬玉安聞言,轉身對着白雲笙深深一揖:“白公子大恩,喬某沒齒難忘!只是……公子爲何要如此幫我?”

“我並非無故相助。”白雲笙神色一正,“我知你近日與江淵有過接觸。江淵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他拉攏你,不過是想利用你寒門的身份,爲他的陰謀鋪路。”

喬玉安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化爲決絕。他沉默片刻,擡起頭,眼中滿是感激與堅定:“白公子坦誠相待,喬某也不敢隱瞞。江淵確實找過我,他讓我暗中聯繫東都寒門士子,散播對太子和沈煉不利的清議。他說,只要能將沈煉和周遠拉下馬,寒門勢力便會羣龍無首,到時候他會扶持我成爲寒門領袖,與世家分庭抗禮。”

他頓了頓,補充道:“江淵還說,清議之事鬧大,陛下必會震怒,大肆抓捕寒門士子,到時候他再暗中出手,營救那些被抓之人,便能贏得寒門的感激與信任,徹底掌控寒門勢力,爲他日後謀劃鋪路。”

白雲笙聞言,心中一凜。江淵此計,竟是要借清議之事一石三鳥:既打擊沈煉與周遠,又掌控寒門勢力,還能挑撥皇室與寒門的關係,真是歹毒至極。

“喬先生,你能坦誠相告,足見你本心未泯。”白雲笙語氣溫和,“江淵不過是將你當作棋子。待他事成之日,你若還有利用價值,或許能得一時富貴;若沒了價值,只會被他棄如敝履,甚至可能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喬玉安臉色慘白,連連點頭:“公子所言極是!喬某如今想來,也覺後怕。”

白雲笙安撫道,“只要你肯迷途知返,我定會保你周全。今日之事,你暫且不必聲張,只需假意順從江淵,暗中將他的動向告知於我,便是大功一件。日後事了,我必會爲你舉薦,讓你得償所願,憑藉才學立足朝堂。”

喬玉安再次拜謝:“多謝公子指點迷津!喬某定當照做,絕不辜負公子的信任!”

送走喬玉安後,白雲笙獨自回到書房,神色凝重。江淵的計劃比他預想的還要陰險,若不及時阻止,不僅沈煉與周遠會遭難,整個寒門勢力都將落入江淵手中,朝堂格局也會徹底失衡。他深知此事刻不容緩,當即提筆疾書,將喬玉安的供詞與江淵的陰謀盡數寫下,密封后差人連夜送往沈煉府邸。

同時,他心中已有了計較,隨後他換上一身便服,親自前往三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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