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2/2)
“嗡”的一聲,沈煉的腦袋瞬間炸開,酒意也醒了大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翻湧着怒火與委屈。
“你別往心裏去,”江嶼連忙補充,語氣帶着幾分無辜,“這也都是旁人嚼舌根,當不得真。只是拾安兄出身世家大族,自小養尊處優,瞧不上我們這些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士子,也是常有的事。你也不必爲此動氣。”
這些話,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沈煉心中積壓的不滿與猜忌。他本就因傳聞心存芥蒂,此刻被江嶼這般刻意挑撥,再加上酒勁上湧,理智徹底崩塌。他猛地推開江嶼,踉蹌着轉身,徑直朝着包廂衝去。
包廂內的喧鬧聲戛然而止。衆人見沈煉去而復返,臉色鐵青,眼神兇狠,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紛紛看向他,眼中滿是疑惑與不安。
沈煉沒有理會其他人,目光死死鎖定在角落裏靜靜坐着的白雲笙身上。他一步步走上前,手指着白雲笙,聲音因醉酒而沙啞,卻帶着十足的戾氣:“白拾安!就算沒有我,就你這個孤冷的性子,也討不到陛下的歡心,永遠也當不了狀元!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順眼了?”
白雲笙猛地瞪大眼睛,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他緩緩站起身,身形微微顫抖,語氣冰冷如霜:“我性子是不討喜,也不需要任何人喜歡。”
“不需要?”沈煉冷笑一聲,酒勁讓他變得越發刻薄,“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現在當着大家的面說啊!你想怎麼嘲諷我這個‘配不上狀元之位’的人,儘管說出來!”
白雲笙的眼眶瞬間紅了,眼底的震驚漸漸被失望、委屈與憤怒取代。他望着沈煉,嘴脣顫抖着,沉默了許久,才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與你,無話可說了。”
說完,他不再看沈煉一眼,轉身便朝着門口走去。那瘦削的身影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孤寂,帶着一股心灰意冷的決絕,連腳步都透着幾分踉蹌。
沈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猛地一軟,酒意彷彿清醒了一瞬。他下意識地追出去幾步,口中想說些甚麼,卻被身後的江嶼死死拉住。
“無妄,算了吧。”江嶼低聲勸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你看拾安兄這樣子,分明是對你心存不滿,連話都不想跟你說了。何必自討沒趣?”
被江嶼這麼一攔,再加上酒勁再次上頭,沈煉的那點心軟瞬間被自尊心取代。他嘴硬道:“不說話就不說話!誰稀罕!以後都不跟他說話就是了,沒甚麼大不了的!”
說完,他猛地轉身,重新回到酒局之中,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燒着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苦澀與莫名的煩躁。
正是因爲這一晚的決裂,成了兩人前世再也無法彌補的遺憾。
那些年裏,他總是處處拿狀元之位嘲諷白雲笙,言語刻薄:“你再怎麼努力,也只是個探花,狀元之位,你羨慕不來。”每次說這話時,白雲笙總是憋紅了臉,平日裏能言善辯、鋒芒畢露的一張嘴,愣是緊緊咬住嘴脣,一句話也不反駁,眼中滿是委屈與隱忍,卻從未爲自己辯解過半分。
原來,原來從一開始,他就錯得離譜!
白雲笙哪裏是瞧不上他的狀元之位,分明是拼盡全力,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苦讀三年只爲與他同科及第,只爲能離他近一點,能與他並肩而立!
即便是重生今世,他知曉了白雲笙對自己的心意,知曉了他始終一心爲自己,可前世的誤會太過根深蒂固,他心底深處,竟還殘留着一絲可笑的執念,信着白雲笙當初確實瞧不上自己的狀元之位。
“真是太傻了……太蠢了!”沈煉在心中瘋狂地罵自己,胸腔中翻湧着無盡的愧疚與悔恨,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如此辜負白雲笙的一片真心?怎麼敢將那份跨越三年的惦念與付出,當作是嫉妒與不屑?怎麼敢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這裏受盡委屈?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湖邊響起。沈煉猛地擡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臉頰瞬間泛起紅腫,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卻遠不及他心中的萬分之一。
這一巴掌,是爲白雲笙多年的隱忍與委屈而抽,是爲自己前世今生的眼瞎與愚蠢而抽,更是爲那份被他肆意浪費的純粹真心而抽。
白景淵坐在一旁,看着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化爲了然與輕嘆,並未出言阻攔。
沈煉穩住身形,臉上還帶着掌印,眼底卻已蓄滿了紅血絲,帶着從未有過的急切與堅定。他對着白景淵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白大人,晚輩……晚輩先行告退,去找拾安。”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幾乎是踉蹌着朝着白府深處跑去。腳步慌亂,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他只想立刻見到白雲笙,只想立刻向他道歉,只想將所有的誤會都解釋清楚,只想告訴那個傻得讓人心疼的少年——他的真心,沒有白費。
看着沈煉恍恍惚惚、急切離去的背影,白景淵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喝了一口青茶,茶湯的清冽也壓不住眼底的柔和。他緩緩放下茶杯,自語道:“笙兒啊,你可別怪父親多嘴。你這孩子,太過清傲,心裏有話從不願多解釋一句,甚麼都自己扛着,到最後受苦的,還是你自己。如今這小子已經知曉,你也不用憋在心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