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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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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安國公府的賞花宴,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慕儀看似平靜的生活表面盪開幾圈漣漪,隨即被更深沉的暗流吞沒。回到公主府後,日子似乎恢復了之前的節奏:書房、章程、有限的活動範圍。

但有甚麼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蕭明昭採納了李慕儀擬定的漕運案章程,並迅速付諸行動。以長公主協理戶部之名發出的明面諭令,以及通過各種隱祕渠道送達的、措辭各異的密函,如同投入蛛網的石子,很快在沉寂的官僚系統深處激起了外人難以察覺的騷動。

李慕儀並沒有直接參與具體的運行,蕭明昭顯然有自己成熟的運作班底。她更像一個站在幕後的策略顧問,偶爾被召去書房,針對新出現的情況提供分析建議。蕭明昭對她的意見越來越重視,雖然臉上依舊看不出多少情緒,但詢問的頻率和深度在增加。

更多的時候,李慕儀被允許在書房查閱一些非內核的卷宗和朝廷邸報,美其名曰“熟悉朝政,以備諮詢”。她知道這是蕭明昭在進一步觀察和培養她,同時也在用這些枯燥的信息將她更深地綁定在戰車上。

李慕儀欣然接受。這些看似冗雜的公文,正是她瞭解這個時代權力結構、人事脈絡、政策法規的最佳窗口。她如飢似渴地吸收着信息,大腦中構建的政治地圖日益清晰。同時,她也開始有意識地、極其謹慎地利用這個權限,尋找與“隴西李氏”、“青州”、“火災”、“舊案”相關的蛛絲馬跡。

官方的記錄寥寥無幾,且語焉不詳。關於景和二十三年的那場大火,只在青州府上報的尋常火災卷宗裏有一筆帶過,結論是“天乾物燥,不慎走水,殃及隴西李氏族居,傷亡若干,詳情附後”,但後面本該附着的傷亡名單和勘驗記錄卻不知所蹤。關於李氏家族的記載,也僅限於地方誌中提及的“曾爲郡望,詩禮傳家,後漸式微”等套話。

陳夫子提到的“前青州通判”倒是有了線索。李慕儀在一份十年前的官員升遷記錄中,找到了一個名字:吳永年。景和二十一年至二十四年間任青州府通判,二十四年末考覈“卓異”,升任戶部貴州清吏司主事(從五品),後於景和二十八年外放爲河間府同知(正五品),至今仍在任上。

時間對得上。吳永年在青州任職期間,正是李氏遭難前後。一個地方通判的升遷本不足爲奇,但結合陳夫子含糊的暗示,以及那份缺失的火災記錄,便顯得可疑起來。

李慕儀將這個名字牢牢記下。她需要更多關於此人的信息,尤其是他在青州任上的具體作爲,以及與哪些京官往來密切。但這超出了她能接觸的卷宗範圍,需要另尋途徑。

機會很快到來。

漕運案的“打草驚蛇”策略開始顯效。先是淮安府傳來消息,知府劉勉“突發急病”,請求告假半月。接着,漕運監察御史王瑄接連上了兩道措辭矛盾的奏疏,先是彈劾漕運總督薛汝成“督管不力,賬目不清”,隔日又上疏自請處分,稱“監察有失,願戴罪立功”。而戶部右侍郎周廷芳則突然變得異常“勤勉”,主動向蕭明昭彙報了幾項無關緊要的漕運舊規修訂建議,姿態放得頗低。

“蛇開始動了。”蕭明昭在書房裏,將幾份新到的密報扔在案上,嘴角噙着一絲冰冷的笑意,“劉勉稱病是假,怕是忙着補窟窿或是找退路。王瑄這是想反水,又怕被滅口,左右搖擺。周廷芳……哼,想試探本宮到底知道多少,還是想丟卒保車?”

她看向李慕儀:“依你之見,下一步當如何?”

李慕儀早已思考過各種可能:“回殿下,劉勉是關鍵節點之一,他在淮安經營多年,若真有問題,必是重要知情人。可派得力之人,以探病或傳達殿下關切爲由,親赴淮安,一則施加壓力,二則近距離觀察其府邸動靜,或許能發現端倪。王瑄搖擺不定,正是突破口。殿下可私下給予一些模糊的保證,誘使其提供更實質性的線索,但需謹防其兩面三刀,提供的可能是假情報或陷阱。至於周侍郎……”

她略作停頓:“他主動示好,未必是真心。可先虛與委蛇,表示認可其‘勤勉’,甚至就他提出的無關緊要的舊規修訂徵詢其‘詳實意見’,拖住他,麻痹他,同時加緊收集其他證據。待證據鏈逐漸清晰,再看他如何表演。”

蕭明昭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與我所想大致不差。劉勉那邊,本宮已安排人去了。王瑄……此人膽小貪婪,或可利用。你擬一份措辭講究的私函,以本宮口吻,內容麼,就寫‘聞卿近日憂勞國事,甚感欣慰。漕運事關國本,偶有疏漏亦屬常情,若能查缺補漏,助朝廷釐清積弊,非但無過,反是有功。卿素來明理,當知本宮賞罰分明。’不必說得太明,留足想象空間。”

“是。”李慕儀領命,走到小案前提筆構思。這種既要給予希望又不能留下把柄的文本遊戲,需要格外小心。

她正斟酌詞句,蕭明昭忽然又開口,語氣似不經意:“你對官場人心把握頗準,此次漕運案,你居首功。想要甚麼獎賞?”

李慕儀筆尖一頓,隨即恢復流暢,一邊繼續書寫,一邊平靜答道:“爲殿下分憂是臣本分,不敢居功,更不敢討賞。若殿下許可,臣只求能多閱覽些律例典章、舊案卷宗,增廣見識,以便日後更好地爲殿下效力。”

她沒有提任何物質獎賞,也沒有要求更多自由——那會顯得急切且可疑。她要的是更合法的信息渠道,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蕭明昭沉默片刻,道:“準了。稍後本宮給你一道手令,可憑此去翰林院典籍庫調閱一些不涉機密的存盤。不過,”她話鋒一轉,帶着審視,“你看這些,當真只是爲了增廣見識?”

李慕儀心頭微凜,知道這位長公主的疑心從未真正放下。她擱下筆,轉過身,坦然迎向蕭明昭的目光:“殿下明鑑。臣出身寒微,驟登高位,雖蒙殿下青眼,然根基淺薄,學識有限。若不多讀些書,多知些舊事,恐難當殿下信重,也易在朝堂交際中露怯,甚至不慎踏入前人覆轍,辜負殿下期許。再者,”她語氣誠懇,“臣既已決定追隨殿下,自當事事以殿下利益爲先。多瞭解些朝廷舊制、人事變遷,或能於殿下決策時,提供些許不同角度的參考。”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上進之心,又強調了忠誠,還隱含了“我想更好地幫你”的意味。

蕭明昭盯着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看出些甚麼,最終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不再追問。“信寫好後,交給趙謹。另外,三日後隨本宮去一趟西郊大營。”

西郊大營?那是京畿禁軍駐紮之地,乃軍事重地。蕭明昭帶她去那裏做甚麼?

李慕儀心中疑惑,但並未多問,只應道:“是。”

三日後,依舊是兩輛馬車,在護衛的簇擁下出城。不同於去安國公府的閒適,這次隊伍的氣氛明顯肅殺了許多,護衛人數增加,且皆是精悍之輩,眼神銳利,馬匹矯健。

西郊大營轅門高聳,旌旗招展,守衛森嚴。見到長公主車駕,守門將官急忙行禮,驗看令牌後放行。進入營區,一股混合着汗味、皮革味和塵土氣息的粗獷味道撲面而來。遠處傳來整齊的操練呼喝聲和兵刃碰撞的鏗鏘之音。

蕭明昭並未去中軍大帳,而是直接去了校場。校場邊上設了觀閱臺,早已有幾名將領模樣的人等候。見到蕭明昭,紛紛上前見禮,態度恭敬中帶着軍人的乾脆利落。

李慕儀跟在蕭明昭身後,默默觀察。這些將領對蕭明昭的恭敬並非全因她的身份,更帶着對其實力的認可。看來這位長公主在軍中亦有根基。

“開始吧。”蕭明昭在觀閱臺主位坐下,簡短吩咐。

號角響起。校場之上,兩隊軍士開始演練陣法。一隊是常規的步兵方陣推進,另一隊則顯得靈活許多,以小股爲單位,散而不亂,利用地形和器械相互配合,進退有據,專門攻擊方陣的薄弱處。

李慕儀看出來了,這是在演練一種新式戰術,或者說,是對傳統密集陣型的一種改良或剋制嘗試。她對古代軍事瞭解有限,但基本的戰術原理相通。這支靈活的小隊戰術,顯然更注重機動性、協同性和對地形的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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