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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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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儀兄,”周文璟藉着酒意,拍了拍李慕儀的肩膀,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如今你貴爲駙馬,深得長公主信重,前程不可限量。日後若有提攜之處,還望念及同年之誼啊。”

沈清彥也微笑道:“慕儀兄才學見識,我等素來佩服。如今更上層樓,望多保重。”

李慕儀拱手:“文璟兄、清彥兄言重了。同年之誼,慕儀豈敢或忘。日後還需兩位兄長多多指點。”

回府的馬車上,李慕儀閉目沉思。陳夫子是安國公府的西席,要見他,必須有合適的理由,且不能引起注意。直接上門拜訪一個西席,過於突兀。或許,可以借請教學問之名?她如今頂着“才子駙馬”的名頭,向一位老儒請教,倒也說得過去,但需要一個引子。

她想起陳夫子那日拿着酒壺,似有貪杯之好。或許……

回到東廂,李慕儀並未立刻休息。她鋪開紙筆,卻不是寫漕運案的任何文書,而是默寫了幾篇這個時代罕見、但意境高遠的冷僻古文,並特意在其中一篇關於“世事無常,故舊飄零”的文章後,留下幾處看似隨意的“疑問”批註。然後,她將這幾頁紙細心折好。

次日,她喚來趙管事。

“趙管事,前日在安國公府賞花,偶遇府上一位陳夫子,言談間提及幾篇古文,慕儀回去思索,略有心得,亦有幾處疑惑未解。想向陳夫子請教一二,以全向學之心。不知可否安排人,將此信並些許薄禮(她準備了一小壇不算名貴但口感醇厚的南酒),送至陳夫子處?若夫子得閒,盼能賜教。”

理由充分,姿態謙卑,禮物也不過分。趙管事接過信和酒,沒有多問,只道:“老奴明白,這就派人去辦。”

接下來是兩日的等待。漕運案那邊,蕭明昭似乎有了新的進展,召她去書房的頻率增加了些,但並未讓她接觸內核。李慕儀表現得一切如常,專心處理蕭明昭交代的事務,偶爾提出一些細節補充建議。

第三日午後,趙管事來回話:“駙馬爺,安國公府陳夫子回了信。”他遞上一封紙箋。

李慕儀展開,字跡略顯顫抖,但很工整:“駙馬爺垂詢,老朽愧不敢當。所示古文,見解精妙,老朽拜讀,受益匪淺。所疑之處,容老朽細思。承蒙惠贈佳釀,感激不盡。老朽每日午後,多在府中東北角‘聽松軒’整理書卷,駙馬爺若有雅興,可來一敘。”

成了。

李慕儀心中一定。她特意挑了蕭明昭午後通常會在小憩或處理宮內事務的時間,向趙管事報備:“我想去安國公府拜會陳夫子,請教古文。午後便回。”

趙管事略一遲疑:“駙馬爺,是否需要安排護衛……”

“不必興師動衆。”李慕儀溫和道,“安國公府不遠,又是去請教夫子,帶一兩人隨行即可。不會耽擱太久。”

趙管事見她態度堅持,且理由正當,便安排了一名車伕和一名看上去較爲機靈的年輕僕從跟隨。

再次來到安國公府,遞上名帖,門房認得她,很快便引她入內,直往東北角的“聽松軒”。那是一片相對僻靜的院落,幾間廂房充作書庫,院中數棵老松,鬱郁蒼蒼。

陳夫子果然在一間滿是書卷的屋子裏,正對着窗戶整理着甚麼。見到李慕儀,他連忙起身行禮。

“學生冒昧前來,打擾夫子清靜了。”李慕儀還禮,讓隨從在院外等候。

“駙馬爺太客氣了,快請坐。”陳夫子顯得很高興,尤其是看到李慕儀又帶來一小包上好的茶葉後。“駙馬爺對古文如此上心,實乃難得。老朽那日酒後胡言,駙馬爺竟還記得。”

兩人先就那幾篇古文討論了一番,李慕儀確實提出了一些頗有見地的問題,陳夫子也解答得認真。氣氛融洽後,李慕儀似不經意地嘆道:“讀這些故紙堆,常感世事滄桑。便如那日夫子提起的青州李氏,昔日何等風光,轉眼竟成雲煙,連細末都難追尋,令人唏噓。”

陳夫子沏茶的手頓了頓,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老朽在青州時,還曾遠遠見過李家家主一面,真是儒雅清正,令人心折。可惜啊……”

“夫子可知,”李慕儀壓低聲音,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同情與好奇,“那樣的家族,遭此大難,難道就真的沒留下一絲半縷血脈,或忠僕故舊?學生讀史,常見此類記載,總有義僕捨身護主,或存遺孤,以待昭雪。”

陳夫子放下茶壺,渾濁的眼睛看向窗外松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駙馬爺心善,念着這些。其實……老朽當年離開青州前,似乎隱約聽人提起過,李家出事前一陣子,好像有個老管家,因爲甚麼事被派去了鄰縣辦事,僥倖躲過了。也有人說,大火那晚混亂,有個小廝機靈,帶着個小郎君從後門狗洞爬出去了……都是捕風捉影的傳言,做不得準。”

老管家?小廝?小郎君?

李慕儀心跳加速,但面上依舊平靜:“哦?那後來呢?這些人去了何處?”

“這就不知道了。”陳夫子搖頭,“不過,老朽前幾年,嗯……大概是景和二十七八年時,有一次在城西‘永順’車馬行附近,好像看到一個背影,有點像當年李家那個老管家,姓……好像姓秦?但人老了,眼也花,隔得又遠,說不定是認錯了。就算真是,這麼多年過去,只怕也……”

永順車馬行?城西?

“夫子可還記得具體在哪條街巷?”李慕儀問。

陳夫子努力回想:“好像是……阜成門附近?那條街挺熱鬧,車馬行、腳店、雜貨鋪多。對,好像叫‘皮庫衚衕’?還是‘草廠衚衕’?記不清了,反正那一帶。”

信息依然模糊,但比大海撈針強了太多!城西,阜成門附近,車馬行聚集區,可能姓秦的老管家!

又閒聊片刻,李慕儀見好就收,起身告辭。陳夫子送她到院門口,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駙馬爺,老朽多嘴一句。李家的事……水可能很深。當年青州官場變動,京城似乎也有人過問。您……您如今身份貴重,有些舊事,不知或許更好。”

“多謝夫子提點。”李慕儀誠懇道,“學生只是偶感好奇,不會深究。”

離開安國公府,坐在回程的馬車上,李慕儀的心卻久久無法平靜。皮庫衚衕,草廠衚衕……秦姓老管家。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具體、最接近當年知情人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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