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2/3)
然而,援兵趕來需要時間。而黑衣刺客的攻擊如同潮水般一波猛過一波,絲毫不顧傷亡,顯然是要不惜代價,在援兵到來前完成任務!
“砰!”一聲巨響,馬車一側的廂壁被一名悍勇的黑衣刺客用重兵器砸出了一個凹痕,木屑紛飛!兩名親衛拼死上前將其斬殺,但缺口已現!
“保護殿下!”親衛們目眥欲裂。
蕭明昭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氣,對李慕儀快速道:“跟緊我!衝出去!向陛下御駕方向靠攏!羽林衛更多!”說罷,她一腳踹開略微變形的車門,劍光如匹練般揮出,瞬間斬殺兩名試圖逼近的黑衣人!
李慕儀緊隨其後躍出馬車,手中握着一把從車內暗格找到的短刃。外面已是屍橫遍地,血腥撲鼻。蕭明昭的親衛只剩下不到十人,且個個帶傷,被二十餘名黑衣人圍攻,形勢岌岌可危。
蕭明昭劍法凌厲,每一擊都直取要害,瞬間又放倒兩人,試圖撕開一個缺口。但黑衣人立刻補上,攻勢更猛。一支冷箭從刁鑽角度射向蕭明昭後背!
“殿下小心!”一直緊盯着戰場、處於邊緣位置的李慕儀瞳孔驟縮,幾乎本能地撲了過去,用身體擋在了蕭明昭身後!
“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李慕儀身體猛地一顫,一股劇痛從後背左側傳來,瞬間蔓延半邊身體,力氣彷彿隨着鮮血迅速流失。她悶哼一聲,踉蹌着向前倒去。
“李慕儀!”蕭明昭回頭,正看到李慕儀中箭倒下的身影,以及她背後那支兀自顫抖的箭羽!那一瞬間,蕭明昭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與冰冷殺意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發!
她厲嘯一聲,劍勢陡然變得瘋狂而狠絕,完全不顧自身防禦,招招皆是以命換命的打法!劍光過處,血花迸濺,又兩名黑衣人喉間噴血倒地!
周圍的親衛見駙馬爲救殿下中箭,也紅了眼睛,爆發出驚人的戰力,死死抵住黑衣人的衝擊。
就在這危急時刻,遠處傳來了雷鳴般的馬蹄聲和震天的喊殺聲!京營和羽林衛的援兵終於趕到!紅色的煙跡指引了方向!
黑衣刺客首領見事不可爲,發出一聲尖利的唿哨,殘餘的黑衣人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藉助複雜地形和預先準備的繩索,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戰鬥戛然而止。滿地狼藉,傷者呻吟。
蕭明昭卻顧不得其他,她一把抱住軟倒的李慕儀,觸手處一片溫熱的濡溼。“御醫!快傳御醫!”她的聲音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李慕儀臉色蒼白如紙,意識有些模糊,但並未完全昏迷。她能感覺到蕭明昭手臂的力度,能聞到那熟悉的冷梅香混合着濃重的血腥氣。劇痛一陣陣襲來,讓她幾乎無法思考,但心底卻異常清明——這一箭,捱得值。不僅能進一步獲取蕭明昭的信任和愧疚,更能將自己牢牢綁在“救駕有功”的位置上。
只是……這代價,着實有些疼。
御醫連滾爬爬地趕來,查看了傷口,臉色凝重:“箭入頗深,幸未傷及臟腑要害,但需立刻拔箭止血!此處不宜施爲,需儘快回京!”
蕭明昭當機立斷,命人將李慕儀小心擡上一輛鋪了厚毯的馬車,親自跟了上去。皇帝那邊自有太子和重臣安撫,她此刻所有心神,都系在了這個爲她擋箭、生死未卜的“駙馬”身上。
回京的路上,蕭明昭一直守在李慕儀身邊,握着她的手,李慕儀此時已因失血和疼痛意識昏沉,目光緊緊鎖在她蒼白的臉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後怕,有擔憂,有審視,有探究,更有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陌生的悸動。
回到公主府,早已得到消息的御醫和府中良醫已準備就緒。拔箭、清創、止血、上藥……整個過程,蕭明昭始終未曾離開,就站在屏風外,聽着裏面壓抑的悶哼和器械碰撞聲,臉色比受傷的李慕儀還要白上幾分。
就在御醫低聲吩咐助手剪開傷口周圍衣物時,蕭明昭突然擡手,聲音冷而沉:“除劉御醫外,其餘人退至外間未經傳喚不得入內。”
總人一怔,但見長公主目光如刃,無人敢多問,默默退出。室內只餘劉御醫和兩名蕭明昭的心腹侍女。
布帛剪開的聲音細微卻清晰。蕭明昭就站在屏風邊,燭光將內間的人影朦朧映在娟面上。她看見御醫動作頓了頓,似有遲疑,隨即又繼續處理傷口。那一瞬間的凝滯,以及御醫下意識側身遮擋的動作,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屏風影子上——那截裸漏的肩背輪廓,雖覆着血污於繃帶,卻隱約透出並非屬於男子的清瘦與線條。隨着御醫清理創口、換藥的動作,那剪影偶爾微動,某些弧度與比例,在蕭明昭眼中逐漸清晰,與她自幼所見宮中女子、甚至與她自己沐浴時水中倒影,某種難以言喻的相似感,無聲地叩擊着她的認知。
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指尖驟然掐入掌心。蕭明昭沒有動,沒有出聲,甚至連眼底瞬間翻湧的驚濤駭浪,也被迅速壓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她只是將背脊挺得更直,彷彿這樣就能撐住某種即將崩塌的認知框架。
爲何此前從未如此清晰地察覺?是那身過於寬大的男子衣衫?是她刻意壓低放緩的嗓音?還是自己先入爲主地相信了“榜眼”、“駙馬”的身份,便自動忽略了那些細微的異常?
不,或許並非忽略。馬車內她蒼白脆弱的側臉,昏迷時無意識蜷縮的姿態……無數被理智歸類爲“文弱”、“傷病”的細節,此刻在腦海中轟然串聯,指向一個荒誕卻無法辯駁的真相。
思緒如冰刃攪動,割出凜冽的寒意。可另一股陌生的灼熱,卻從那寒意裂隙中頑固湧出——她撲過來時沒有絲毫猶豫,中箭時顫動的睫毛.......若這一切創建在如此驚天祕密之上,那這份“救駕”,究竟有幾分真心?幾分是絕境下的豪賭?
蕭明昭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深海。那裏翻湧着未曾有過的波瀾,也被更厚重的戒備牢牢鎮鎖。
處理完畢,劉御醫擦着汗躬身出來,欲言又止。蕭明昭已恢復平靜,只淡淡道:“駙馬傷勢如何?”
御醫低聲稟報:“箭傷未及要害,但失血過多,需靜養防高熱。”他頓了頓,頭埋得更低,聲音幾不可聞,“殿下......傷口位置及......處理時,有些......異常所見......”
“今日你所見一切,”蕭明昭打斷他,聲音輕得像落雪,卻字字如鐵,不容置疑,“皆爲駙馬爺傷情所需。劉御醫醫術精湛,本宮感念。至於其他,”她微微擡眸,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御醫冷汗涔涔的額頭上,“皆爲無關瑣碎,出了這道門,便該忘了。太醫院提點一職,正值考評之際,劉御醫當專心本職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