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1/3)
第 15 章
回京的車隊籠罩在一片肅殺而壓抑的氣氛中。南苑獵場的刺殺事件,如同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波瀾遠超事件本身。皇帝震怒未消,下令徹查的旨意如同一道緊箍咒,讓隨行的王公大臣們個個噤若寒蟬,車隊中除了馬蹄車輪聲,幾乎聽不到多餘的交談。
蕭明昭的馬車位於車隊中前段,規格最高,護衛也最森嚴。她並未像來時那般騎馬,而是選擇了乘車,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傷勢需要靜養,也是對潛在危險的無聲戒備。李慕儀作爲“受傷”長公主的駙馬,被安排在同一輛寬敞的馬車內“隨侍”,這既是蕭明昭的意思,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和監控。
馬車內鋪着厚實的絨毯,設有軟榻和小几,燃着安神的薰香。蕭明昭靠坐在主位的軟榻上,手臂上的傷處已重新包紮過,掩在寬大的袖袍下。她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出是醒是睡。
李慕儀坐在下首的錦凳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車窗外緩緩後退的、染着深秋霜色的田野山林。她看似平靜,實則全身的感官都處於高度警覺狀態。獵場刺殺雖暫時擊退,但齊王及其背後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回京之路,同樣是險途。
車輪碾過一處坑窪,車身微微顛簸。蕭明昭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她的目光先是在車內逡巡一圈,最後落在李慕儀身上。
“傷口還疼嗎?”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李慕儀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問的是自己。昨日混戰中,她爲掩護側翼,肩頭被黑衣人的刀鋒擦過,劃破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當時緊急包紮了一下,後來御醫看過,說無大礙。“謝殿下關心,只是皮外傷,已無礙。”
蕭明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看着她,眼神幽深難辨。過了片刻,她才又道:“昨日若非你那幾箭擾亂賊人陣腳,又及時指揮側翼擾敵,本宮脫身怕是要多費些周折。”
“臣分內之事。”李慕儀垂眸。
“分內之事?”蕭明昭語氣微挑,“以文弱之身,臨危不懼,箭術精準,調度有方……李慕儀,你這‘分內之事’,做得未免太過出色了些。”她坐直身體,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李慕儀臉上,“本宮越發好奇,你這一身本事,究竟從何處習來?隴西李氏……似乎並非以武傳家。”
又來了。對能力和來歷的探究,在這種時候顯得格外尖銳。李慕儀知道,昨日的表現超出了“略有涉獵”的範疇,必然引起蕭明昭更深的懷疑。
她擡起頭,迎上蕭明昭審視的目光,眼神坦然中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後怕:“殿下明鑑。臣幼時體弱多病,家中延請的武師,除了教導強身健體的拳腳,亦曾傳授一些‘保命’的機巧,言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然危牆若至,亦需有破牆之力’。箭術便是其中之一,講究的是眼力、心力與巧勁,而非蠻力。至於調度……臣慚愧,不過是情急之下,照搬了些兵書上的皮毛,想着製造混亂、分散敵勢罷了,實是僥倖,當不得殿下如此讚譽。”
她將“保命機巧”和“兵書皮毛”作爲解釋,既回應了能力來源,又暗示了這些技能的非常規性和應急性,將自己塑造爲一個爲了生存而被迫學習、關鍵時刻急中生智的形象。
蕭明昭靜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繡。良久,她才緩緩道:“保命……說得不錯。在這喫人的地方,若無幾分‘破牆之力’,確實寸步難行。”她的語氣中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但那股銳利的探究之意似乎收斂了些許。
“不過,”她話鋒一轉,“此次獵場之事,你也算救了本宮一次。本宮說過,賞罰分明。你可想好了要甚麼?”
又回到了這個問題。李慕儀心中念頭急轉。直接索取調查李家舊案的權力或資源?太過突兀,且容易暴露動機。請求更多自由?在此時提出,顯得不識時務且心懷異志。
她略一沉吟,道:“臣別無他求。只願殿下早日康復,朝局安穩。若殿下允許,臣希望能繼續協助殿下處理漕運案後續事宜,並……多讀些律例案牘。此次獵場之變,更讓臣覺學識淺薄,若能多知些刑名、偵緝之道,或可於殿下日後有所裨益。”她再次將請求與“更好地爲蕭明昭效力”綁定,顯得忠心且上進。
蕭明昭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點了點頭:“準了。回京後,刑部那邊的協理,你繼續參與。另外,本宮會讓人整理一些歷年重案、奇案的卷宗摘要給你,你且看着。”
“謝殿下。”
談話暫告一段落。車廂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車輪規律的滾動聲和風聲。
然而,這份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車隊行至一處名爲“落雁坡”的狹窄路段時,兩側是陡峭的山壁,前方道路蜿蜒。此處地勢險要,乃回京必經之路。
突然,前方開路的禁軍隊伍中傳來一陣騷動和示警的號角聲!緊接着,尖銳的破空聲從兩側山壁上疾射而來!箭矢如雨,居高臨下,瞬間射倒了隊伍最前方的數名騎士和馬匹!
“有埋伏!保護殿下!保護陛下!”驚呼聲、慘叫聲、馬匹悲鳴聲霎時響成一片!
“護駕!”蕭明昭的馬車外,親衛首領厲聲大吼。訓練有素的親衛們立刻收縮陣型,盾牌高舉,將蕭明昭的馬車團團護住,刀劍出鞘,指向兩側山壁。
箭雨並未持續太久,顯然對方也知道這種地形下箭矢覆蓋有限。緊接着,山壁上滾下數十塊大小不一的石塊,轟隆隆砸向車隊中段,製造更大的混亂!與此同時,數十名黑衣蒙面的身影從山壁上的灌木叢、岩石後躍出,手持刀劍,如同敏捷的猿猴般,藉助繩索或直接攀爬而下,直撲車隊內核——皇帝御駕以及蕭明昭的車駕!
“殺!”
喊殺聲震天!黑衣刺客武功高強,手段狠辣,且目標明確,分作數股,一股拼死衝擊皇帝御駕周圍的羽林衛,製造混亂和壓力;另一股則悍不畏死地撲向蕭明昭的馬車,顯然是打着趁亂取命的主意!
蕭明昭的馬車外,瞬間陷入慘烈廝殺!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嚎聲響徹山谷。馬車被撞得搖晃不止。
蕭明昭臉色冰寒,眼中殺意畢露。她一把抽出藏在車壁內的長劍,對李慕儀低喝:“待在車內!無論發生甚麼,不要出來!”說罷,便要掀開車簾殺出。
“殿下!”李慕儀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急道,“敵暗我明,且目標明確!殿下此刻出去,正中賊人下懷!”她快速掃視車內,“馬車雖爲靶子,卻也堅固,可暫避鋒芒!需立刻示警求援,並固守待援!”
彷彿印證她的話,“奪奪奪”幾聲,數支勁箭釘在了馬車厚重的廂壁上,入木三分!車外傳來親衛的怒吼和倒地的悶響,顯然護衛正在快速減員。
蕭明昭咬牙,她也知道此刻衝出去並非上策,但固守車內,若被合圍,便是甕中之鼈!她迅速判斷形勢,對車外喝道:“結圓陣!死守車駕!發紅色響箭!”
“咻——!”一支尾部帶着紅色煙跡的響箭尖嘯着衝上半空,炸開一團醒目的紅煙。這是蕭明昭親衛最高級別的求援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