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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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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儀心中苦笑,她哪裏知道,不過是基於現代刑偵中“異常乾淨即可能被重點清理,清理反而可能留下痕跡”的經驗,加上觀察到的頂板新劃痕,大膽猜測而已。但這話不能說。

“臣只是見這櫃子內外擦拭過於乾淨,尤其內壁,與周圍灰塵對比鮮明,似有人近期特意清理過。既如此重視,或許內藏玄機。又見頂板此處木紋略顯突兀,故斗膽一試。”她儘量將理由說得符合這個時代的觀察邏輯。

蕭明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拿起那枚小鑰匙。鑰匙冰涼,柄上的刻痕似乎是個變體的“陸”字?還是“六”?看不太清。

“這鑰匙……”蕭明昭沉吟。

“或許能打開這宅院中某處更隱祕的所在。”李慕儀低聲道。

蕭明昭立刻下令:“仔細搜查這院落,特別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廢棄房屋、地窖,看看有無需要這種鑰匙開啓的鎖具或機關!”

衆人領命,立刻分頭行動。李慕儀也加入了搜索。她的心跳有些加速,這枚鑰匙的出現,太過蹊蹺。是蕭明昭提前安排好的試探?還是真的遺漏了關鍵證據?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名衙役在後院一處堆放破損馬車零件的棚子角落,發現了一塊活動的地磚!撬開地磚,下面是一個不大的鐵匣子,匣子上掛着一把樣式同樣古老、且尺寸與那枚小鑰匙完全吻合的銅鎖!

蕭明昭親自用鑰匙插入,“咔噠”一聲,鎖開了。

鐵匣子裏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本薄薄的、紙張發黃脆硬的舊賬簿,以及幾封字跡潦草的信件。

蕭明昭拿起最上面一本賬簿,翻開。李慕儀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

賬簿記錄的並非“永順車馬行”的日常流水,而是一些零散的、時間跨度在景和二十年至二十五年的特殊收支。名目隱晦:“江陵來款”、“吳處轉來”、“打點都水司某”、“青州礦利分成”、“陸公壽禮”……金額都不算特別巨大,但筆筆清晰。其中“陸公”出現的頻率頗高。

信件則更直白。是幾封沒有署名、但字跡相同的密信,收信人似乎是“永順”的某個高層。內容多是催促款項、安排“特殊貨物”(暗指私礦產出)運輸、提醒“處理乾淨手尾”、“京中貴人(似指周廷芳)已打點妥當,然陸公處需格外謹慎,不可留痕”等語。

其中一封信的末尾,提到了“青州李姓,冥頑不靈,已按陸公之意處置,相關往來均已抹平,吳通判處已打點升遷,可保無虞。”

“青州李姓”!

李慕儀感覺渾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冷卻下來,化作刺骨的冰寒。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幾乎算是指名道姓的“處置”記錄,那種衝擊力依然讓她幾乎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她垂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蕭明昭也在看着那幾行字。她的臉色在晦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捏着信紙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她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但周身的氣壓卻驟然降低,讓旁邊侍立的刑部主事和衙役們都感到了無形的寒意。

她迅速將幾封信和賬簿攏在一起,交給身後的親衛首領,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些東西,本宮親自處理。今日此處所見所聞,所有人不得泄露半字,違者,以同謀論處!”

“是!”衆人噤若寒蟬。

蕭明昭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到李慕儀身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寒意,有審視,更有一種李慕儀從未見過的、深沉的銳利與忌憚。

“你,”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很好。若非你發現那鑰匙,這些東西,恐怕就要永遠埋在地下了。”

這話聽着是誇獎,但李慕儀卻聽出了其中冰冷的意味。蕭明昭在忌憚她!忌憚她如此輕易地就找到了連刑部查封時都未曾發現的隱祕線索!

“臣……僥倖。”李慕儀低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僥倖?”蕭明昭走近一步,幾乎與她呼吸相聞,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李慕儀,你的‘僥倖’,未免也太多了些。本宮越來越想知道,你這一身本事,究竟是從哪裏學來的。”

她的氣息噴在李慕儀耳邊,帶着冷梅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慕儀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蕭明昭盯着她看了幾秒,猛地轉身:“回府!”

回程的馬車上,死一般的寂靜。

李慕儀靠着車壁,背上的傷疤似乎在隱隱作痛。鐵匣裏的內容,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陸公……陸文德!果然是他!蕭明昭的舅舅!吳永年的幕後指使之一!李家滅門的真兇之一!

而蕭明昭……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陸公”,看到了“青州李姓,已處置”。她是甚麼反應?震驚?憤怒?還是……早有預料?

李慕儀悄悄擡眼,看向對面的蕭明昭。

蕭明昭閉着眼,靠在軟墊上,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籠罩着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鬱。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顯示出內心的極不平靜。那隻戴着玉鐲的手,緊緊攥着膝上的衣料,指節發白。

她在想甚麼?是爲母族竟涉如此血腥罪行而感到恥辱和憤怒?還是在權衡如何掩蓋?抑或是……在懷疑她李慕儀爲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關鍵證據?

無論如何,今日之後,一切都不同了。

李慕儀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情緒深埋心底。心牆,在這一刻,無聲地拔地而起,厚重而冰冷。懷疑的種子已經長成參天大樹,隔開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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