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2/2)
吳管事?陸公!
李慕儀的心臟狠狠一跳。她強壓住翻湧的情緒,繼續快速瀏覽。在幾封未署名的密信草稿中,她看到了更露骨的言辭,提及“江南之事,需借民亂爲由,方可趁亂起事,截留稅銀,以充軍資”,“鹽場、漕幫均已打點,只待東風”,“京中齊府已有迴音,願共襄盛舉,然須確保江南糧道鹽路暢通無阻”......
這已不僅僅是貪腐走私,而是有計劃、有預謀的地方勢力勾結朝中之人(齊王?),意圖借民變攪亂江南,截取財賦,甚至可能圖謀更險惡之事!
“殿下,請看此處。”李慕儀將賬冊和那幾封密信草稿的關鍵處指給蕭明昭。
蕭明昭接過,越看臉色越寒,到最後,已是面罩寒霜,眸中殺意幾乎凝爲實質:“好,好一個‘共襄盛舉’!好一個‘截留稅銀,以充軍資’!本宮還未到江南,他們倒已替本宮想好如何‘迎接’了!”她猛地合上賬冊,聲音如同從冰縫裏擠出,“這些賬冊信件,全部封存,加派雙倍人手看管,任何人不得擅動!今夜參與行動之人,一律重賞,但需嚴令,不得泄露貨棧內所見具體情形,尤其是軍械數量與信件內容!”
“是!”
“此地不宜久留。”蕭明昭環視狼藉的貨棧,“軍械和賬證,分出部分輕便緊要的隨船攜帶,其餘就地封存,留一隊可靠人馬看守,待本宮抵達揚州後,再派專人來取。隊伍立刻收拾,連夜渡江!”
“連夜渡江?”趙謹有些遲疑,“殿下,此刻江面黑暗,且剛剛經過戰鬥,是否......”
“正因爲剛剛經過戰鬥,對方必料不到我等會立刻渡江。”蕭明昭斷然道,“在此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變量。傳令下去,即刻拔營,登官船!所有船隻,仔細再查一遍!渡江時,外鬆內緊,弓弩上弦,甲冑不卸!”
命令如山,隊伍立刻高效運轉起來。奪取的罪證被迅速分類打包,屍體被拖走掩埋,血跡被粗略清理。不到半個時辰,大隊人馬已秩序井然地登上了早已備好的數艘大型官船。
李慕儀與蕭明昭同乘主船。船艙內,燈火通明,攤開着的依舊是那張江南輿圖,但此刻再看,上面彷彿已浸透了無形的血腥與殺機。
船隊緩緩離開渡口,駛向黑沉沉的江心。淮水寬闊,夜風更大,吹得船帆獵獵作響,也吹得人心頭愈發凜然。
蕭明昭站在船頭,望着對岸依稀的輪廓,默然不語。江風吹起她的披風和鬢髮,勾勒出孤峭而緊繃的側影。頸側那道早已結痂的細微傷痕,在船舷燈籠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李慕儀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同樣望着茫茫江水。今夜雖勝,卻也只是掀開了巨大陰謀的一角。私鹽、軍械、勾結、民變......江南等待她們的,絕非僅僅是一個“鹽稅弊案”。而身邊這位長公主,在獲得關鍵罪證的同時,也徹底將自己置於了更危險的靶心。
“李慕儀。”蕭明昭忽然開口,聲音被江風送來,有些飄忽。
“臣在。”
“你說,”她沒有回頭,“這江面之下,是否也藏着我們看不見的暗流,正等着將我們吞噬?”
李慕儀望着漆黑如墨的江水,緩緩道:“暗流或許有,但殿下手握證據,已搶佔先機。如今我們在明,敵在暗;但我們知敵所圖,敵卻未必料到我等已知其深淺。關鍵在於,過江之後,如何利用這些證據,破局,掌局。”
蕭明昭沉默了片刻,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甚麼歡愉,只有疲憊與冷意:“有時候,本宮真想知道,你這般冷靜,究竟是天性使然,還是......經歷得太多。”
李慕儀心中一凜,沒有接話。
蕭明昭也不再追問,只是望着越來越近的南岸,喃喃道:“江南......該變天了。”
船行中流,夜正深沉。
對岸的輪廓在黑暗中逐漸清晰,如同蟄伏的巨獸,等待着她們的到來。而船艙內那些染血的賬冊與密信,則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寒光內斂,卻已指向了江南盤根錯節的利益心臟,與那隱藏在錦繡繁華之下的、洶湧的暗流與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