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2/2)
蕭明昭眼中寒光一閃:“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只要不弄死了,隨你。本宮要口供,更要他們背後的名單和證據。”
“屬下明白。”
趙謹退下後,廳內只剩下蕭明昭與李慕儀。
“李慕儀,”蕭明昭忽然喚她,“你如何看待這個‘陸公’?”
李慕儀心頭警鈴微作,面上卻平靜如常:“回殿下,從目前線索看,‘陸公’似是連接京城與江南某些非法利益往來的關鍵節點。清江浦軍械涉及可能的地方異動或囤積武力,鹽場私鹽則關乎鉅額財源。兩者皆需嚴密組織與上層庇護,‘陸公’或其代表的勢力,能量不容小覷。”
她避開了直接關聯陸文德,只做客觀分析。
蕭明昭指尖輕叩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是啊,能量不小。能在本宮眼皮底下殺人滅口,能編織如此龐大的網絡......你說,這‘京裏貴人’,會是何人?齊王?或是......其他甚麼人?”
她目光如炬,看向李慕儀,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甚麼。
李慕儀垂眸:“臣不敢妄測。唯有更多證據,方能揭示真相。”
“證據......”蕭明昭低語,忽而問道,“你今日查看賬冊,可還發現其他特別之處?譬如,時間上更早的一些記錄?或是與某些特定地方有關的賬目?”
李慕儀心中一動。蕭明昭這是在試探,還是她也開始懷疑更早的、可能與陸文德直接相關的舊事?她謹慎答道:“賬冊大多爲近五年之記錄。更早的存盤,鹽場官吏稱或因搬遷、蟲蛀、水漬多有遺失損毀。臣確實留意到,景和二十三年至二十四年的部分賬冊缺失嚴重,現存零散記錄中,有幾筆與‘漕糧折銀’、‘工部物料採買’相關的異常支出,但因賬目不完整,難以深究。其中提及的採買地點,包括江陵、青州等地。”
她有意將“青州”混在其他地名中說出,觀察蕭明昭反應。
蕭明昭叩擊桌面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雖然極其短暫,但李慕儀捕捉到了。她面上依舊沉靜,只是眼神似乎更加幽深了些。
“青州......”蕭明昭緩緩重複,“確實是個好地方。可惜,景和二十三年冬,一場大火,隴西李氏百年世家,付之一炬。”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當時朝廷亦有賑恤,卻不知......是否也有人,趁機在其中謀利?”
這話,已是極爲露骨的指向。李慕儀感到脊背微微發涼,袖中的手悄然握緊。蕭明昭知道青州李氏?她此刻提及,是無心感慨,還是有意敲打?她是否已經將“陸公”、陸文德、與青州李氏滅門案,在心中產生了某種聯想?
“殿下仁心,念及舊事。天災無情,若再有人禍趁火打劫,實乃雪上加霜。”李慕儀穩住心神,滴水不漏地回應。
蕭明昭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鹽場之事,你與趙謹處置得不錯。但江南這潭水,我們纔剛攪動了一層。接下來,恐怕不會太平。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這最後一句,語氣略顯複雜,似乎夾雜着一絲極淡的、難以辨別的關切。
李慕儀躬身:“謝殿下關懷,臣自當謹慎。”
退出正廳時,晚風帶着涼意撲面而來。李慕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蕭明昭的試探,鹽場賬冊中“永順”與“陸公”的線索,都將那血色的舊案,向她更近地拉了一步。
青州。江陵。陸文德。工部物料。私鹽。軍械。
這些碎片,正在冥冥中拼湊。而她,必須趕在所有人之前,找到最關鍵的那一塊——青州土地廟下的鐵盒。那裏面藏着的,或許就是能將所有碎片粘連起來的、血寫的真相。
但眼下,她身在揚州,身陷江南漩渦,一舉一動皆在蕭明昭耳目之下。如何能分身北上,取回鐵盒?
月光再次爬上柳梢,冰冷地注視着察院內外的明爭暗鬥與各懷心思。鹽場的餘燼尚未冷透,新的線索已如暗夜中的磷火,悄然浮現,指引着通往更黑暗深淵的路,也或許,是指向復仇曙光的、唯一狹窄的縫隙。
李慕儀望着北方天際,那是青州的方向。心牆之內,冰冷堅硬的復仇之火,無聲燃燒得更加熾烈。柔情似刃,她已親手將其封藏。如今,是時候磨礪另一把名爲“真相”的利劍了。無論前方是蕭明昭的猜忌,還是齊王黨的反撲,抑或是那隱藏在“陸公”陰影下的、可能涉及皇室的血仇,她都必須走下去。
因爲,她不僅是李慕儀,更是那個從景和二十三年冬的大火中,掙扎爬出的、隴西李氏最後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