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1/2)
第 35 章
鐵盒的祕密如同劇毒的藤蔓,在李慕儀心中瘋狂滋長,纏繞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那封“知名不具”的信,那本記錄着骯髒交易的暗賬冊,還有吳永年絕望的絕筆,無時無刻不在她腦海中迴響。真相的拼圖,因鐵盒中的證據而補上了殘酷的一角,但最關鍵的那一塊——直接指向最高幕後主使“那位”,以及證明齊王蕭明睿深度捲入、甚至可能是主導者的鐵證,依然缺失。
僅憑現有的東西,或許能釘死陸文德,牽連吳永年,撼動部分網絡,但不足以扳倒根深蒂固的齊王,更無法觸及那個隱藏在“知名不具”之後的、可能地位更高的陰影。而且,她無法確定蕭明昭在這幅血腥拼圖中的確切位置。玉鐲是鑰匙,這是一個無法忽視、細思極恐的關聯。
她需要更直接、更具殺傷力的證據。而根據鐵盒中暗賬冊的零星提及,以及秦管家之前關於“永順車馬行”與齊王府長史勾連的線索,還有朝堂上齊王黨對陸文德一案異乎尋常的熱切與導向性攻擊——所有這些都強烈暗示,齊王府極可能藏有更內核的罪證,或許是爲了控制陸文德留下的網絡,或許是爲了自保,或許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潛入齊王府,風險巨大,無異於闖龍潭虎xue。但李慕儀知道,自己沒有退路。時間不等人,三司會查陸文德案進展緩慢,齊王黨攻勢未減,蕭明昭雖表面鎮定,但壓力與日俱增,難保不會在某一個節點,因爲某種利益權衡或政治妥協,而將陸文德案乃至可能關聯的李家舊案輕輕放下,甚至......爲了自保而掩蓋。她不能將復仇的希望寄託於他人,尤其是立場可能曖昧不明的蕭明昭。
機會,在一個看似平常的午後悄然來臨。
蕭明昭被皇帝召入宮中議事,據聞與北境軍務有關,短時間內恐難回府。而趙謹那邊從江南傳回密報,提及在追查“永順”一支北上商隊時,意外發現其曾祕密運送一批“貴重木料”至京郊一處皇家別苑附近,而那別苑,近年時常有齊王府的屬官進出。
這則消息,結合暗賬冊中“緊俏物事”、“密運存儲”的記錄,讓李慕儀心跳加速。齊王府與“永順”的祕密物資轉運,恐怕不止於貪墨銀錢。如果......如果齊王府內,不僅有財務罪證,還有關於軍械存儲、人員聯繫,甚至更大圖謀的記錄呢?
她當機立斷,開始籌備。利用蕭明昭給予的、可以有限調動部分暗衛資源的鳳凰令牌,她以“需覈實江南一案中某商號在京關聯”爲名,此理由半真半假,經得起基本覈查,調閱了暗衛掌握的、關於齊王府外圍警戒換班、主要僕役出入規律的日常監視記錄。同時,她以“研究前朝王府建築規制以備諮詢”爲由,從翰林院借閱了包括現有齊王府在內的幾座大型王府的早期佈局圖錄。齊王府由前朝一位親王府邸改建。雖與現狀必有出入,但主體結構、尤其是可能用於藏匿物品的密室、夾牆、地窖的大致位置區域,仍有參考價值。
她還精心準備了幾樣小東西:一包自己用幾種藥材配製的、效用短暫但強烈的迷香,藉口是調製安神香;幾根特製的、帶鉤爪的堅韌絲線,託稱是西域傳來的新奇玩物;一身便於夜間行動、自己悄悄改制而成的深灰色緊身衣褲;以及一面小巧的銅鏡,用於觀察死角。
行動之夜,選在齊王蕭明睿奉詔赴城外皇陵參加一項祭祀典禮、預計徹夜難歸的晚上。天公亦作美,烏雲蔽月,夜色如墨,還飄起了零星冷雨,能見度極低,且雨聲能掩蓋一些輕微動靜。
子時初刻,公主府東廂小院。李慕儀換上夜行衣,將必備之物貼身藏好,最後看了一眼腕間的羊脂白玉鐲,眼神複雜一瞬,隨即被冰冷決絕取代。她吹熄燈火,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後窗,融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避開巡更的護衛和偶爾走過的僕役,她對公主府的路徑早已熟稔。來到一處偏僻牆角,利用鉤爪絲線,敏捷地翻越高牆,落入外側僻靜巷道。京城宵禁后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打更人模糊的梆子聲。她按照事先規劃好的、避開主要巡夜路線的偏僻小巷,快速而安靜地向位於皇城西側的齊王府潛行。
齊王府邸佔地廣闊,殿宇巍峨,即便在深夜,門前依然有侍衛肅立,府內亦有燈火巡邏。李慕儀沒有試圖從前門或側門附近突破,而是繞到了王府後側靠近花園的偏僻圍牆外。這裏樹木較多,牆內似乎是一片竹林或花圃,相對寂靜。
她凝神傾聽片刻,確認牆內無巡邏腳步聲接近,再次拋出鉤爪,穩穩掛住牆頭。深吸一口氣,手臂用力,輕盈地攀上牆頭,伏低身體,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牆內。
牆內果然是一片蕭疏的冬日竹林,枯葉滿地,在夜風中發出沙沙輕響,正好掩蓋了她的落地聲。根據記憶中的佈局圖,王府的書房、重要廳堂以及可能存在的密室區域,大致位於中軸線偏東的位置。
她像一隻靈巧的夜貓,藉助樹木、假山、廊柱的陰影,小心翼翼地向內潛行。避開兩撥提着燈籠巡邏的護衛,躲過一處有守夜僕役打盹的門房,花費了近半個時辰,才接近了疑似齊王日常處理事務的外書房區域。
書房位於一個獨立的小院內,此時院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但李慕儀不敢大意,她潛伏在院外一叢枯萎的灌木後,仔細觀察。書房門口並無守衛,這有些不合常理。要麼是齊王自信府內戒備森嚴,要麼......書房內有更隱祕的機關或看守。
她耐心等待,直到又一隊巡邏護衛經過遠處迴廊,腳步聲遠去,才如同鬼魅般溜到書房窗下。窗戶從內閂着。她用小銅鏡通過小心地新戳一個的窗紙破洞向內觀察,確認無人,又側耳傾聽,唯有風聲雨聲。
取出一根由廢棄的簪子改制而成的細長的薄鋼片,從窗縫緩緩插入,技巧性地撥動裏面的木閂。輕微的“咔噠”聲幾乎被雨聲淹沒。她輕輕推開一扇窗,翻身而入,隨即回身將窗戶虛掩。
書房內瀰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木氣息。藉着手心一顆夜明珠的微弱光芒,她快速打量。佈置華麗而規整,巨大的紫檀木書案,擺滿了文書典籍的書架,牆上掛着名家字畫,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個尋常親王的書房。
但李慕儀不信。她開始仔細搜索。敲擊牆壁和地板,檢查書架是否有異常,挪動看似固定的陳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如果找不到,今夜冒險將前功盡棄,而下次機會不知何時纔有。
就在她幾乎要懷疑自己判斷時,手指無意中拂過書案下方一個不起眼的、雕刻成如意雲頭狀的木質凸起。那凸起似乎微微鬆動。她心中一動,嘗試按壓、旋轉。
“咔......咔咔......”一陣極其輕微、彷彿齒輪轉動的機括聲從書案後的牆壁內傳來。緊接着,一整面擺滿典籍的書架,竟然悄無聲息地向側方滑開尺許,露出後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有向下的石階!
密室!果然有密室!
李慕儀心臟狂跳,強迫自己鎮定。她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密室內並無動靜,這才閃身而入,反手輕輕將書架恢復原狀,留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縫隙以便退出。
密室不大,是一間石室,空氣陰冷乾燥。正中擺着一張不大的桌案,周圍有幾個鐵皮櫃子。桌上凌亂地堆着一些文書,牆上還掛着幾幅地圖。
她迅速來到桌案前,就着夜明珠的光芒翻看。上面的文書,有些是尋常的王府事務,但很快,她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幾封與“知名不具”筆跡極其相似、但措辭更爲直接隱祕的信件草稿或抄件,落款處有時是一個簡單的花押,有時乾脆空白。內容涉及指示陸文德處理“青州後續”、安排“永順”轉運特定物資、催促江南鹽利分成,甚至提到“北邊朋友”需要“精鐵”和“勁弩”!
一份更詳細的賬目,不僅包括了鐵盒暗賬冊中的內容,還延伸到了景和二十七(即今年),記錄了通過“永順”網絡持續輸入的江南鹽利、部分軍械物資的接收清單和存放地點,包括京郊別苑和幾處隱蔽的田莊,以及一筆筆流向不明、但標註爲“宮中打點”、“勳貴結交”、“養士”的巨大開支。
最讓她血液幾乎凍結的,是壓在賬目最下面的一份名單和一份簡要的“事略”。名單上列着一些人名,有的已被劃去,如周廷芳、吳永年等人,有的後面標註着官職或“可用”、“待考察”。而在名單旁邊的事略中,她赫然看到了關於“隴西李氏”的記載!
那事略以冰冷客觀的口吻簡述:“景和二十三年冬,青州隴西李氏,因家主李宥執拗,欲以舊年漕運分潤賬目要挾,阻我‘永順’通衢,更妄圖揭破江陵堤款虛案,其心可誅。恰逢其宅邸毗鄰漕倉,天乾物燥,遂命吳永年依計行事,一了百了。然其家可能藏有舊賬副本,需留意查訪,若有遺孤,務必剷除。”
冰冷簡短的文本,卻揭示了最殘酷的真相!李家滅門,並非偶然捲入,而是因爲父親掌握了他們的貪墨證據:漕運分潤賬目、江陵堤款虛案,並試圖反抗或揭露,從而被蓄意清除!“其心可誅”、“一了百了”、“務必剷除”......每一個詞都沾滿了李氏全族的鮮血!
而這份事略的末尾,有一個小小的、與她之前所見“知名不具”信件上隱約殘留的印記輪廓極爲相似的硃砂印痕,旁邊還有一行批註:“此事務必隱祕,陸文德處已安撫,然其性貪而怯,不可全信。後續江南鹽利,當逐步收歸直管,以免尾大不掉。” 批註的筆跡,與名單上一些備註的筆跡相同,剛硬霸道,帶着久居上位的決斷。
是齊王!這剛硬霸道的筆跡,這處理事務的狠辣果決風格,這“收歸直管”的意圖,無不指向齊王蕭明睿!他就是那個“知名不具”者!是陸文德的上線,是貪墨網絡的內核,是軍械私運的主使,更是下令屠滅李家的元兇首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