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1/3)
第 45 章
太廟祭祀的餘韻,如同投入朝堂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經久不息。
蕭明昭的權威經此一役,徹底穩固,朝野上下,再無人敢公開質疑其“代天子理政”的正當性與能力。
每日乾元宮前的丹墀上,等候長公主殿下召見、批閱的官員排成長列,奏章如雪片般飛入公主府正院的書房。
蕭明昭似乎已完全適應了這種日理萬機的節奏,處理政務愈發雷厲風行,眼神中的疲憊被一種更加深沉、不容置疑的威儀所取代。
然而,與權勢穩固相伴的,是她與李慕儀之間那層日益加厚的冰層。
那夜水榭邊不歡而散的對話後,兩人雖仍每日相見,商議政務,但氛圍已大不相同。
蕭明昭不再試圖探究李慕儀的內心,也不再流露那些脆弱的情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審視。
李慕儀的“謹守本分”,似乎被她真正地接納了,只是這接納背後,是更深的不滿與猜疑在發酵。
李慕儀對此心知肚明,卻無意化解。
她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兩件事上:一是協助處理日益繁重的政務,尤其是蕭明昭交辦的、關於整頓吏治、清查各地虧空的新政推行;二則是繼續她隱祕的調查。
沈編修那邊有了迴音。
他遣人悄悄送來一本手抄的、據說源自慈恩寺藏經閣某位還俗老僧筆記的冊頁,裏面零星記載了寺中一些“大功德主”的供奉記錄,時間跨度從景和初年到二十五年。
其中提到,有位“誠惶誠恐信女陸門某氏”,自景和二十二年起,每年固定向寺中捐贈鉅額香火錢,指定用於“祈福超度”、“供奉長明燈”,備註中隱約提及是爲“江陵冤魂”及“早夭嬰靈”祈福。
這筆捐贈在景和二十五年後驟然停止。
同時,筆記中還提到,約莫景和二十四年,寺中曾受“內造之物”一批,用於裝點某位“貴主”長期供奉的靜室,其中有“螭紋玉淨瓶一對”。
陸門某氏?江陵冤魂?早夭嬰靈?內造螭紋玉淨瓶?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與之前齊王密卷、趙謹調查所得驚人地吻合。
陸文德的家族女眷在向慈恩寺捐巨資祈福,對象是“江陵冤魂”,這可能指向堤案死難者或李家。
“早夭嬰靈”,這又是誰?
而螭紋玉器再次出現,指向宮中。
李慕儀將這份抄錄與之前的線索並置,心中那個關於更高層“貴主”的陰影輪廓,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這位“貴主”,不僅可能與齊王、陸文德的貪墨網絡有關,甚至可能直接牽扯到當年的血案與某些隱祕的宮闈之事,如嬰靈。
她將這份手抄謹慎藏好,並讓送信人帶話給沈編修,表示“數據甚有趣,日後若有類似舊聞,煩請繼續留意”,同時附上了一套前朝孤本詩集的摹本作爲酬謝。
另一方面,朝堂之上,關於“國本”、“子嗣”的議論,並未因蕭明昭權勢日重而停歇,反而在私下裏傳得更加隱祕而洶湧。
李慕儀在協助處理奏章時,也能看到一些地方官員賀表中隱晦的“祈願殿下早日開枝散葉,以固國本”之類的詞句。而一些勳貴宗親在拜訪公主府時,言辭間也總不免旁敲側擊。
這一日,春光明媚,蕭明昭在府中設小宴,款待幾位近日入京述職的邊鎮將領及他們的家眷,意在示恩籠絡。
李慕儀作爲駙馬,自然需出席作陪。
宴席設在花園暖閣,四周軒窗敞開,和風拂面,桃李芬芳。
氣氛起初頗爲融洽,將領們感激殿下的信任與賞拔,家眷們則對皇家氣派與公主殿下的風華驚歎不已。
蕭明昭今日心情似乎不錯,言談間頗爲隨和,甚至與幾位將領夫人聊了幾句家常。
酒過三巡,一位來自隴西、性情豪爽的劉姓參將夫人,許是多飲了幾杯,又見長公主殿下如此平易近人,便大着膽子笑道:“殿下府上這園子真是精巧,花木繁盛,景緻宜人。只是......似乎少了些孩童嬉戲的熱鬧氣。妾身在家時,最喜看幾個皮猴兒在院子裏追跑,雖鬧騰,卻覺生機勃勃。殿下與駙馬爺皆是神仙般的人物,若能早日添幾位小殿下,這府邸定然更加圓滿喜慶!”
此言一出,暖閣內瞬間靜了一靜。
幾位將領臉色微變,暗瞪自家夫人。
其他家眷也噤了聲,目光或擔憂或好奇地看向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