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1/2)
第 30 章
第二天,江清把那個本子忘了。不是刻意忘的,是真的沒放在心上。她的腦子向來裝不了太多東西——課表、競賽題、排名、分數線,已經佔去了大半。
丁祈安,三個字,沒有實體,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值得她記住的理由。她甚至沒有問餘挽意那是誰。不是不想知道,是覺得沒必要。她和餘挽意之間從高中第一天就開始攢那些默契的瞬間,攢了一年半,已經厚得像一本翻舊了的字典。她不需要問,因爲餘挽意如果想讓她知道,就會說。
高二下學期的日子比高一快了不止一倍。課程難了,作業多了,連徐海生的“說兩句”都從二十分鐘縮短到了十分鐘——大概是因爲他自己也知道,高二了,沒那麼多時間可以用來“說兩句”了。但江清覺得時間過得快,不是因爲忙,是因爲她不想讓它過去那麼快。
她和餘挽意在一起了。這件事只要一想起來,還是會讓她心跳加速。
江清不是一個容易臉紅的人。她能在羽毛球場上被球砸了臉也不吭一聲,能在廣播室平靜的播報,能在物理競賽的考場上面對最後一道大題時手心都不出汗。
但餘挽意每天早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角的時候,她會在任何人注意到之前,飛快地把那盒牛奶拿過來,用課本蓋住。不是因爲不想讓人看到,是因爲那盒牛奶太燙了,燙到如果不藏起來,她的耳尖就會出賣她。
她就是這樣的人。熱烈張揚。
她不喜歡浪費時間,不喜歡拐彎抹角,不喜歡“以後再說”。她喜歡的東西,當下就要抓在手裏。餘挽意是她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比競賽金牌想要,比清華北大想要,比任何一張未來的藍圖都想要。
那是三月底的一個週六。補課,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大部分人都心已經飛了,教室裏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餘挽意在做英語卷子,江清坐在她旁邊刷數學題,兩個人都沒說話,但那種安靜不是空的,是滿的,像兩個人在同一個頻道上各自運行,不需要信號中轉。
餘挽意做完一篇閱讀,停下來轉了轉手裏的筆。她轉頭看了餘挽意一眼。江清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眉頭微微皺着,大概是被哪道題卡住了,嘴脣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線,表情是那種認真的、不容打擾的專注。
餘挽意看了她幾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的卷子上,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笑甚麼?”江清沒擡頭,但嘴角也彎了。
“沒笑甚麼。”
“你那篇閱讀做了多久了?”
“二十分鐘。”
“你平時一篇閱讀只要十分鐘。”
餘挽意沒回答。她確實看江清看了好一會兒,不止幾秒,大概有半分鐘。但她不覺得浪費。和江清在一起的時間,哪怕是看着她發呆,也不算浪費。
窗外有鳥叫聲,四月的校園到處都是綠的,陽光曬在課桌上,把江清在草稿紙上畫的輔助線照得發亮。江清看着那些亂七八糟的線條,突然想起高一的某個下午,餘挽意也是這樣在草稿紙上畫畫,畫了一個笑臉推過來。那時候她還不叫“水水”,她也還不叫“烏冬麪”,那時候她只是覺得這個同桌挺有意思的,話不多,但總是做一些讓人心裏軟一下的事。
現在她知道爲甚麼了。因爲餘挽意從七歲那年開始,就已經在等她了。
晚自習結束,兩個人沒有直接回寢室。江清說要去小賣部買點東西,餘挽意就跟她一起去了。小賣部門口有一盞路燈,燈下有一棵開花的樹,不知道是甚麼品種,白色的花瓣被風吹得落了一地。
江清買了一盒草莓牛奶,遞給餘挽意。“你的。”
餘挽意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她。“這不是我每天早上給你買的那個?”
“嗯。今天換我買。”
餘挽意看着她,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那種眼角會彎起、嘴角會翹到一邊的、帶着點得意和不好意思的笑。江清很少能看到餘挽意笑成這個樣子,在外面,餘挽意永遠是一張冷冷的臉,話不多,表情也少,走在走廊裏路過的人都以爲她心情不好。但江清知道她不是。餘挽意只是把所有的熱都藏在裏面了,像一顆包着硬殼的軟糖,只有江清知道怎麼咬開。
她們站在路燈下喝牛奶。風吹過來,花瓣落在餘挽意的頭髮上,江清伸手幫她拿掉。餘挽意看着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江清。”
“嗯。”
“你今天是不是又做題做煩了?”
“沒有。”江清喝了一口牛奶,想了想,“就是想跟你走走。”
餘挽意的眼神動了一下。她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猶豫了片刻——在公共場合,在校門口,在隨時可能有老師同學經過的地方——但江清已經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江清的手指很暖,是那種一直被自己握在口袋裏保溫的、沒被風吹過的暖。她的手比餘挽意小一點,但握得很緊,像怕餘挽意跑了。
餘挽意看着她。江清沒有看她,在看那棵開花的樹。但她的手沒有松,一直握着,握在路燈下面,握在那棵樹飄落的花瓣裏。餘挽意的嘴角彎了一下,也收緊了手指。
她們就這麼站了一會兒,喝完了牛奶,江清把兩個空盒子一起捏扁,投進了垃圾桶。姿勢很準,一投一個。
“走吧。”江清說。
餘挽意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快走一步,和她並排。兩個人的手在剛纔鬆開之後又自然地牽在了一起,這次是餘挽意先伸的手,手指嵌進江清的指縫,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