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2/2)
回到寢室樓下的時候,江清突然停下來。“餘挽意。”
餘挽意回頭看她。
江清站在臺階下面,她站在臺階上面,兩個人平視着。路燈從背後照過來,把江清的影子投在餘挽意身上,像一個安靜的擁抱。
“我有時候會想,”江清說,“如果我們沒有在高一遇見,會怎麼樣。”
餘挽意想了想。“不可能。我們總會遇見的。”
“爲甚麼?”
“因爲從七歲開始,我就一直想找你。”
江清看着她,看着她被路燈鍍上一層暖黃色的輪廓。她想起那個本子,想起丁祈安,想起那張陌生的證件照和密密麻麻的字跡。那些東西在她的腦海裏存在了不到幾天,就已經模糊了。她甚至記不清那張照片上的人長甚麼樣了。不重要。永遠都不重要。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她管不了——她爸的生意,餘挽意她外婆的身體,未來那些她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坎。但有一件事她能管:她和餘挽意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江清伸手拉住餘挽意的校服領子,把她往下拽了一點。餘挽意順着她的力道微微彎腰,兩個人的距離突然很近。江清看着她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得能砸出坑來。
“餘挽意。”
“嗯。”
“今天很開心。”
餘挽意的眼睛亮了一下。“爲甚麼?”
“因爲今天跟你在一起。”江清上前在餘挽意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吻,轉身推開了寢室樓的門,走進去之前,回頭看了餘挽意一眼,“明天也跟我在一起。”
門關上了。餘挽意站在門外,摸了摸被親過臉頰,笑了。
上樓的時候,江清走在樓梯上,步子很快。她想起丁祈安——發現自己已經想不起那張臉了。她想起那個本子,想起那些工整的字跡和密密麻麻的信息。她不知道餘挽意爲甚麼要查他,不知道那個人對餘挽意意味着甚麼。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餘挽意想說,她會聽。如果餘挽意不想說,她就不問。因爲她們之間不需要每件事都攤開來看清楚,就像峽灣的水,你知道它深,就夠了。
江清在洗手檯前刷牙的時候,餘挽意從身後經過,手指在她腰側輕輕碰了一下。江清含着牙刷從鏡子裏瞪她,餘挽意的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甚麼也沒說,走過去鋪牀了。江清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全是泡沫,但她在笑。她笑着把泡沫吐掉,用毛巾擦了臉。
她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和餘挽意隔着一道牆。她閉上眼睛的時候,想的不是丁祈安,不是未來會怎樣,不是那些她管不了的事。她想的是明天早上,餘挽意會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角,草莓味的,吸管已經插好了。
江清翻了個身,面朝餘挽意的鋪位。黑暗裏她聽見餘挽意那邊傳來輕微的呼吸聲,很平穩,很安定。
“餘挽意。”她輕聲喊了一句。對面沒有回應,大概是睡着了。江清笑了笑,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在最美好的年華里,她不要想以後。以後太遠了,以後有以後的煩。現在她只想和餘挽意一起——一起上課,一起喫飯,一起在路燈下喝牛奶,一起在熄燈後發消息發到手軟。她想把這些日子攥在手心裏,攥得緊緊的,誰來了都不給。
窗外不知道哪裏傳來的夜鳥叫聲,細細的,長長的,像是在叫一個人的名字。江清在那聲音裏慢慢沉進了夢裏。夢裏沒有丁祈安,只有峽灣的水,深藍色的,陽光從水面上投射下來,形成一道道傾斜的光柱,她在那光柱裏,握着一個人的手,握得很緊,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