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2/3)
傍晚的時候,外婆在廚房裏做飯,油煙機嗡嗡地響。餘挽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江清站在她旁邊,兩個人在看桌上那些金魚。金魚很老了,外婆說養了好幾年,顏色已經從紅色褪成了橘白相間,遊得很慢,在水裏慢慢擺着尾巴,不着急去哪。
餘挽意拍了拍沙發旁邊,“坐。”
江清在她旁邊坐下來。沙發不大,兩個人的肩膀碰在一起。餘挽意沒有挪開,江清也沒有。屋子裏很安靜,葡萄架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的巷子裏有人喊小孩回家喫飯,聲音由近及遠,消失在某個轉角。
“餘挽意。”
“嗯。”
“你小時候,也坐在這裏嗎?”
“嗯。夏天坐在這裏寫作業,蚊子很多,外婆在旁邊幫我扇扇子。”
江清看着她。餘挽意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種更柔軟的東西。
江清想起餘挽意的外婆——想起那個住院的外婆,想起每個月十幾萬的藥費,她突然伸手,握住了餘挽意放在膝蓋上的手。
餘挽意低頭看了一眼她們交握的手,又擡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外婆還在做飯,看不到客廳這邊。餘挽意沒有鬆手,反而把江清的手翻過來,手指嵌進她的指縫,十指相扣,然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畫了一個圈,沉穩的、篤定的。江清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乾燥而溫熱,心跳又快了起來。
晚飯是外婆做的,紅燒肉、清炒豆苗、番茄蛋湯,還有一盤糖拌西紅柿。餘挽意喫得不多,但把江清碗裏的肥肉夾到自己碗裏吃了,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
外婆笑眯眯地看着,甚麼都沒說。
喫完飯,江清要洗碗,被外婆按在椅子上。“你是客人,不用洗。”餘挽意站起來,收拾碗筷,端到廚房去了。水龍頭的聲音嘩嘩響起來的時候,外婆湊近江清,壓低聲音說:“挽兒從小就這樣,不太會說話,但心裏甚麼都有。”
江清看着廚房的方向,餘挽意背對着她們在洗碗,白T恤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臂。“我知道。”江清說。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多擔待。”
江清想了想,說了一句讓外婆笑了很久的話。“她擔待我的時候更多。”
晚上江清住在外婆家。房間不大,一張牀,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書桌上還擺着餘挽意小時候的照片——扎着馬尾,穿着黃色外套,對着鏡頭做鬼臉。皮膚曬得黑黑的,整個人圓滾滾的,和現在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江清拿起那個相框看了很久,拍了張照,存進了手機裏。餘挽意從門口走進來,看到她手上的相框,頓了一下。“別看了。”
“爲甚麼?”
“不好看。”
“好看。”江清把相框放回去,轉身看着她,“你小時候很可愛。”
餘挽意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耳尖又紅了。她在牀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着半個拳頭的距離。窗外有蟲鳴聲,細細密密的,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餘挽意。”
“嗯。”
“你今天開心嗎?”
餘挽意想了想。“嗯。”
“爲甚麼?”
餘挽意轉頭看她。房間裏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江清的臉上,把她的皮膚襯得很白,眼睛很亮。她穿着餘挽意的舊T恤——帶來的睡衣忘在車上了,餘挽意從衣櫃裏翻了一件出來給她,很久以前的棉布,上面印着一隻卡通海豚,領口很大,露出一截鎖骨。
餘挽意看着她鎖骨下方那小塊皮膚,看了大概一秒,然後移開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樹上。月光照在石榴樹上葉子泛着銀色的光,風一吹,那些光就碎了一地。
“因爲你在。”餘挽意說。
江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身體往餘挽意的方向靠了靠,肩膀抵着她的肩膀,頭髮蹭着她的脖子。餘挽意伸出手,攬住她的肩,把她整個人攏進自己懷裏。這個動作和她做所有事一樣——不緊不慢,但很穩。
江清把臉埋進餘挽意的頸窩裏,聞到洗衣液的味道,乾淨的,淡淡的,混合着夏天夜晚特有的、熱乎乎的空氣。她閉上眼睛,在這個安靜的、有石榴樹的院子裏,在這個人身邊,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餘挽意。”
“嗯。”
“以後我們老了,要住不一樣的房子。但要有院子,有樹,有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