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1/2)
第 35 章
次日,到達蓋朗厄爾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下午。冬日的峽灣和上次來一樣,安靜得像一幅被按了暫停鍵的畫。水面比夏天更深,藍得發黑,兩岸的山崖覆蓋着厚厚的雪,幾道瀑布凍成了冰掛,像懸在半空中的白色絲帶。陶昕誼在酒店大堂就拿出手機開始拍,拍完峽灣拍雪景,拍完雪景拍蘇曉寒,蘇曉寒皺眉說別拍我,陶昕誼說已經拍完了。
孫敏易和林博在辦入住,林博用英語和前臺交流,結結巴巴的,孫敏易在旁邊幫他補單詞,兩個人配合得還算默契。江清站在窗邊看峽灣,餘挽意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還記得上次來嗎?”江清問。
“記得。”
“你在這個地方說喜歡我。”
餘挽意沒有說話。但江清看到她的左手在口袋裏動了一下,像是握緊了甚麼東西。
第二天。
生日的安排是陶昕誼定的。晚餐在一家當地餐廳,木質的裝修,暖黃色的燈光,窗外就是峽灣。菜單上是挪威語和英語,林博花了十分鐘研究菜單。孫敏易點了魚,陶昕誼點了湯,蘇曉寒點了最便宜的那個套餐,說“反正也喫不慣”。
餐桌是長條形的,六個人分坐兩邊。陶昕誼和蘇曉寒坐在一頭,孫敏易和林博坐在另一頭,江清和餘挽意麪對面坐在中間。桌上點了幾盞小蠟燭,火光在水杯和刀叉之間跳躍。江清看着對面的餘挽意,燭光把她的臉照得很柔和,黑色大衣的領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她左手放在桌下——還在口袋裏。
蛋糕是陶昕誼提前訂的,芝士蛋糕,上面插着數字“18”的蠟燭。餐廳的服務員幫忙點上了,端過來的時候用帶口音的英語說y birthday”。
陶昕誼帶頭唱生日歌,蘇曉寒被迫跟着哼了兩句,孫敏易全程走調但唱得最大聲,林博在中間音太高破了音,所有人都笑了。
江清許了願。她沒有說許了甚麼,但吹滅蠟燭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對面的餘挽意。餘挽意也在看她,燭光滅掉的瞬間,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喫過蛋糕,陶昕誼去上廁所了,孫敏易和林博在討論明天的行程,蘇曉寒安靜地喝着咖啡。江清低頭在看手機——陶昕誼在羣裏發了幾張剛纔拍的照片,有蛋糕,有峽灣,有六個人的合影。她把那張合影存了下來,看了很久。
“江清。”
她擡頭。餘挽意不知道甚麼時候站了起來,站在她對面,隔着那張擺滿餐盤的桌子。燭臺在她手邊,火苗微微晃動,把她半邊臉照得發亮。
江清放下手機。“怎麼了?”
餘挽意沒有回答。她低着頭,從左手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深藍色的,在燭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推過來,推到江清面前。
餐桌安靜了。蘇曉寒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陶昕誼從洗手間回來走到一半突然站住了,孫易敏捂住了嘴,林博張着嘴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江清低頭看着那個盒子。
“打開。”餘挽意說。
江清擡起頭看她。餘挽意站在燭光裏,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但江清看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那個永遠穩重從容的餘挽意,她的手在發抖。
江清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戒指——銀色的細環,沒有鑽石,但戒圈的內側刻着幾行小字。她拿起來湊近了看,是兩行字,一行是“於免音”,一行是“水水”,中間隔了一個波浪號。波浪號很小,大概只有螞蟻那麼大,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餘挽意。”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江清。”餘挽意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過去三年裏每一次在人羣中喊她的名字,“從六歲到現在,十二年。你走過很多前面,我一直在後面跟着。但從今天起,我不想在後面了。”
她停了一下。
“我想在你旁邊。路很難走沒關係,我陪你。你選的路,就是我想走的路。”
江清看着她的眼睛。燭光在她的瞳孔裏跳動,像兩顆很小很小的星。旁邊有人拿出手機在拍,有遊客用英文小聲說着“look”,有人在鼓掌。陶昕誼回來站在桌邊,手捂着嘴,眼眶紅了。蘇曉寒放下了咖啡杯,嘴角有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江清低下頭,把那枚戒指從盒子裏取出來,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銀色的環在她白皙的手指上閃着光,內側那兩行字貼着皮膚,很輕,但她覺得那是這十一年裏,她收到過的最重的東西。她把手伸出去,放在餘挽意麪前。
餘挽意握住了她的手。這一次不是十指相扣,是整隻手包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畫了一個圈。沉穩的,篤定的,像過去三年裏的每一次。
“好。”江清說。一個字,和她們在一起的那天,和無數個“嗯”和“好”一樣,不多,但夠了。
餐廳裏有人鼓起掌來。隔壁桌的一對老夫妻笑着衝她們舉了舉酒杯,服務員用挪威語說了一句甚麼,聽不懂,但笑容是世界通用的語言。
陶昕誼終於跑過來了,一把抱住江清,又哭又笑,說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我要補送禮物。孫易敏在旁邊抹眼淚,林博鼓完掌才發現自己還舉着叉子。蘇曉寒把紙巾盒推過來,甚麼也沒說。
江清看着餘挽意。她站在那裏,黑色大衣,燭光在她身後鋪開,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黃色的光裏。她的左手握着江清的右手,拇指還停留在那個無形的圈上,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以後的路。”江清開口了,“可能會很難。你父母那邊,家裏的事,外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