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探尋村裏的井 (1/2)
探尋村裏的井
趙德厚說到這裏停下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說。
“棺材裏有甚麼?”謝驚蟄替他把話問了出來。
趙德厚擡起頭看了我們一眼,眼神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困惑。
“棺材裏有水。滿滿一棺材的水,清亮亮的,但水底下全是頭髮。秋棠的屍體就沉在水底下,臉朝上,眼睛半睜着,嘴角往上翹着,像在笑。”
雨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地打在老槐樹的葉子上,聲音像無數隻手指在輕輕叩擊甚麼。
謝驚蟄把衝鋒衣的拉鍊拉到最上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下去看看。”他說。
不是商量的語氣。
那天夜裏我們住在趙德厚家東廂房,一間多年沒人住的老屋,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黃泥和麥稭。趙德厚的老婆給鋪了兩牀被子,被面是那種大紅色的緞面,印着鴛鴦戲水的花樣,但紅已經洗得發白了,邊角磨出了毛邊。
我躺在硬板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總在想孟秋棠的事。
二十多年前跳井的姑娘,棺材裏灌滿了水,水底下全是頭髮——這些事和眼下井裏往外冒頭髮有甚麼關聯?如果真有東西鎮在井底下,那孟家的人爲甚麼要鑿這口井來鎮邪?鎮的是甚麼東西?
謝驚蟄也沒睡。他靠在對面的牆上,手電關了,但手機屏幕的亮光映着他的臉,他大概在查甚麼數據。
果然,過了十來分鐘,他把手機遞過來。
“你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篇地方誌的掃描件,光緒年間的《河南府志》,其中有一段關於雙槐樹村的記載,字跡是豎排繁體,有些地方被蟲蛀了,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我湊着手機屏幕的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孟懷瑾,字佩之,同治七年進士,授刑部郎中。光緒十一年致仕歸鄉,見鄉中疫病橫行,死者相枕,詢之耆老,雲有邪祟作亂,每至夜半,村中犬不吠雞不鳴,有黑氣自後山出,所過之處人畜皆病。懷瑾通堪輿之術,相度地勢,謂後山有古冢,其陰氣上衝,與村中陽氣相搏,故成疫癘。乃於村中鑿井一口,深三丈六尺,以地脈之陽泄陰煞之氣。又於村口植槐兩株,取木鬼相制之意。自此後,疫病遂止。”
我把這段文本反覆讀了三遍。
“古冢。”謝驚蟄說。
“後山有古冢。”我點頭,“孟懷瑾鑿井不是爲了取水,是爲了泄陰氣。種那兩棵槐樹也不是爲了好看,是用木來鎮鬼。”
“槐者,木鬼也。”謝驚蟄低聲唸了一句張半仙說過的話,“一棵是養魂,兩棵是鎖魂。他種兩棵,說明他不是要養甚麼東西,是要鎖住甚麼東西。”
“但張半仙說反了。”我說,“孟懷瑾種兩棵槐樹,按他的說法應該叫‘雙木鎖鬼’,但‘槐’字拆開就是木鬼,兩棵槐樹就是兩個木鬼——你想想,兩個鬼,能鎖住甚麼?”
謝驚蟄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這兩棵樹本身就有問題?”
我沒回答。因爲我想起白天摸那棵槐樹時指尖上沾的暗綠色碎屑——像腐爛了很久的絹帛。絹帛不是樹該有的東西,除非那棵樹裏裹着甚麼。
外面雨不知甚麼時候停了,夜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帶着山裏雨後特有的泥土腥氣。遠處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孤零零的,叫了三聲就停了。
我正要翻個身試着睡覺,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不是貓頭鷹,不是風聲,也不是房子老舊發出的吱呀聲。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笑。
又像在哭。
我猛地坐起來,看向謝驚蟄。他也已經坐直了身體,手電握在手裏,指節發白。
“你也聽見了?”我低聲問。
他點了點頭,沒說話,光着腳下了牀,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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