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們是來找頭髮的? (1/2)
你們是來找頭髮的?
我攥緊了拳頭,正要轉身——
“你們在這幹啥?”
一個蒼老的、帶着濃重口音的女人聲音在我身後幽幽響起。
謝驚蟄猛地轉過身來,手電啪地打開,光束直直地照過來。
燈光下,我看見一個佝僂着腰的老太太站在我身後,穿着一身黑布衣裳,滿頭白髮亂糟糟地披散着,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兩隻眼睛渾濁卻發亮,像兩顆泡在水裏的舊玻璃珠子。
剛纔搭在我肩上的那隻手縮了回去,我瞥了一眼——那隻手的指甲很長,發黃發黑,指甲縫裏全是黑泥。
老太太歪着頭看着我們,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嘴參差不齊的黃牙。
“來找頭髮的?”她說。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劃過玻璃。
謝驚蟄沒動,手裏的工兵鏟握得很穩。我也沒動,但我的手已經摸到了褲兜裏姥爺留給我的一包東西——硃砂混着黑狗血曬乾的粉末,用黃紙包着,遇水就化。
老太太盯着我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陰惻惻的笑,而是一種很尋常的老人家的笑,甚至帶着幾分慈祥。
“別怕,”她說,“我是陳婆婆。趙德厚沒跟你們說我?”
我愣住了。
陳婆婆。趙德厚白天提過,就是他家的兒媳婦從井裏打上來頭髮,被陳婆婆讓燒了,還在井蓋上壓了紅紙的那個陳婆婆。
老太太往井邊走了兩步,彎下腰,伸手摸了摸井圈上被蹭掉的苔蘚,然後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又近了。”她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甚麼又近了?”謝驚蟄問。
陳婆婆直起腰,轉過頭來看着我們,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忽然多了一些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某種掂量。
“你們是聞先生和謝先生吧?”她問。
我們點了點頭。
“趙德厚請你們來的?”她又問。
我們又點了點頭。
陳婆婆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後背發涼的話。
“趙德厚沒跟你們說實話。”
“甚麼意思?”
“孟秋棠不是自己跳的井。”陳婆婆說,“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陳婆婆住在村子最東頭,一間黃土夯牆的老屋,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用油毛氈和石頭壓着。院門是兩扇木板拼的,關不嚴實,門縫裏透出昏黃的燈光。
我跟謝驚蟄對視一眼,跟着她進了院子。
堂屋裏供着一尊觀音像,但觀音像前擺的不是香爐,而是一碗清水和一面銅鏡。銅鏡鏽跡斑斑,隱約能看見背面的紋飾——不是常見的蓮花或者祥雲,而是一隻盤踞着的蛇,蛇身圍成一個圓圈,咬着自己的尾巴。
我多看了那面銅鏡一眼。這種圖案叫“銜尾蛇”,道家典籍裏有記載,象徵循環往復、生死不絕。但出現在一個鄉下老太太的堂屋裏,就有些不尋常了。
陳婆婆讓我們坐下,自己顫巍巍地去竈房燒水。謝驚蟄趁她不在,走到那面銅鏡前仔細看了看,然後衝我比了個口型:“漢代的。”
我皺了皺眉。一面漢代的銜尾蛇銅鏡,放在一個豫西山村的老太太家裏,這本身就是一個故事。
陳婆婆端着兩碗熱水回來的時候,謝驚蟄已經坐回了凳子上。老太太把碗放在我們面前,水是渾的,碗底沉着厚厚一層白沫,像是煮了甚麼植物的根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