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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雙木養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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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木養魂

“她不是孟秋棠。”謝驚蟄低聲說,像是在跟自己確認,又像是在告訴我,“這張臉是照着孟秋棠的樣子長出來的,但它不是她。它是一個……東西,被人爲地製造出來的。”

“用甚麼製造的?”我問。

“用頭髮。”謝驚蟄的目光落在那團蠕動的黑色髮絲上,“人的頭髮裏有DNA,有毛囊,有細胞。如果一個人掌握了某種古老的技術,也許可以通過頭髮來複現一個人的樣貌。但樣貌只是樣貌,它不是那個人本身。”

那張臉上的睫毛又顫動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了一些,像是沉睡的人正在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緩緩醒來。

“我們得上去。”我說,“這地方不能待了。”

謝驚蟄沒動。他盯着那口豎棺裏的東西,眉頭緊鎖,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聞殊,你看那個銜尾蛇的圖案。”他忽然說。

我順着他手電的光看過去。棺材上的銜尾蛇刻得很深,蛇身圍成的圓圈中央那個“胎”字,筆畫的凹槽裏填着暗紅色的東西,不是漆,也不是顏料,更像是某種乾涸了很久的液體。

“銜尾蛇象徵循環往復、生死不絕。”謝驚蟄說,“孟懷瑾在村口種兩棵槐樹,不是‘雙木鎖鬼’,是‘雙木養魂’。他把那個東西——那顆頭——養在井底下,不是爲了鎮住它,是爲了讓它慢慢生長。槐樹的根系扎進地下,吸收地氣,通過某種方式輸送到井底,滋養那個東西。兩棵樹,兩個根,供給一個目標。”

“那孟傳宗呢?”我問。

“孟傳宗是鑰匙。”謝驚蟄的聲音很低,“孟懷瑾算準了自己的後代裏會出一個人,願意用自己的身體來完成這個局。孟傳宗就是那個人。他從南疆回來之後,就直接進了後山的古墓,把自己變成了這個局的一部分。他的身體成了養料,他的靈魂——如果人有靈魂的話——成了這個‘胎’的引子。”

我聽着這些話,後背的寒意一陣一陣地往上湧,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這些話的邏輯太嚴密了,嚴密到不像是憑空編造出來的。

孟懷瑾,一個光緒年間的刑部郎中,精通堪輿之術,用幾十年的時間布了一個局。這個局的終點,是一百多年後他的後代中誕生了一個叫孟秋棠的女孩,她的樣子會被這個“胎”複製出來,而這個“胎”會在某一天甦醒。

但甦醒了之後呢?這個“胎”要做甚麼?

我的問題還沒有問出口,答案就自己出現了。

那張臉睜開了眼睛。

不是緩緩地睜開,而是猛地睜開,像是有人在幕後拉了一下開關。那雙眼睛是淺灰色的,瞳孔極細極黑,像兩顆釘在白牆上的鐵釘。沒有焦距,沒有表情,就那麼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我和謝驚蟄。

然後它笑了。

那個笑容不是從那張臉上長出來的,而是從那張臉底下的頭髮裏傳遞上來的。頭髮蠕動的頻率變了,不再是緩慢的、有節奏的蠕動,而是一種興奮的、急促的抖動,像一條蛇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那雙灰色的眼睛開始轉動,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從謝驚蟄身上移到我的身上,又從我的身上移回去。每移動一寸,那張臉上的笑容就擴大一分,到最後,那張嘴咧開了一個不正常的弧度,露出裏面的東西——不是牙齒,不是舌頭,是頭髮。一團的、糾纏的、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頭髮。

“走。”謝驚蟄說。

這次他沒有猶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往頭頂的水面游去。我蹬着水下的石板,奮力上浮,頭剛露出水面就大口大口地喘氣。謝驚蟄比我快,他已經抓住了井壁上的繩索,正在往上爬。

我緊隨其後,手心和腳底都在打滑,井壁上的青苔被水浸透了,滑得像抹了油。我全靠手臂的力量把自己一點一點地拽上去,肩胛骨疼得像要裂開。

爬到一半的時候,我往下看了一眼。

水面在翻湧。不是波浪,是整個水面在往上鼓,像有甚麼巨大的東西從水底下正在升起來。那些頭髮已經不再是散在水面上的了,而是凝成了一股一股的粗繩,從水底下湧上來,沿着井壁往上爬。

爬得比我們快。

“謝驚蟄!”我喊了一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二話不說,從腰間抽出工兵鏟,往下一揮,鏟刃砍在最近的一股頭髮上。那頭髮發出一聲尖銳的、像嬰兒啼哭一樣的聲音,猛地縮了回去,但另外幾股頭髮立刻補上了它的位置,更快地往上躥。

我們拼了命地往上爬,手掌被繩子磨破了,血珠順着繩索往下滴,滴到那些頭髮上的時候,頭髮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但只是縮回去一瞬,隨即又更加瘋狂地湧上來。

謝驚蟄先爬到了井口,翻身出去,然後趴在井圈上伸手來拉我。我剛夠到他的手,腳踝上忽然一緊。

一股頭髮纏住了我的左腳踝,力量大得驚人,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往下拽。我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謝驚蟄差點被我帶進井裏,他一隻手死死摳着井圈,另一隻手緊緊攥着我的手腕,指節發白。

“抓緊!”他咬着牙說。

我騰出另一隻手去摸褲兜裏那包硃砂粉末。黃紙包被水泡爛了,但裏面的粉末還在,我捏着紙包用力一攥,硃砂混着黑狗血的紅色粉末從指縫裏漏出來,落在那些頭髮上。

頭髮發出更加尖銳的叫聲,鬆開了我的腳踝,像被火燒了一樣往下縮。謝驚蟄趁這一瞬間猛地發力,把我從井口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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