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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沒有人說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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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井底下的那個東西,已經醒了。它不只是醒了,它在往上爬。

趙德厚從巷子那頭跑過來,手裏端着一碗熱薑湯,看見我們的樣子,碗差點沒端住。

“聞老師!謝老師!你們這是——”

“趙村長。”謝驚蟄站起來,接過薑湯,沒喝,放在一邊,“那兩棵槐樹,現在就要砍。”

“砍樹?”趙德厚愣住了,“張半仙說那樹不能動——”

“張半仙說反了。”謝驚蟄打斷了他,“‘一棵是養魂,兩棵是鎖魂’——這句話他說對了,但他理解反了。兩棵槐樹不是用來鎖那個東西的,是用來養它的。孟懷瑾種這兩棵樹,就是在給井底下的那個東西輸送養分。砍了樹,斷了根,它就上不來了。”

趙德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看我們的臉色,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村口那兩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樹,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最後定格在了一種決絕上。

“行。我這就叫人。”

不到半個小時,村裏十幾個壯勞力扛着鋸和斧頭聚到了村口。他們看着那兩棵三百年的老槐樹,眼裏有不捨,有猶豫,但更多的是恐懼——井裏冒頭髮的事全村人都知道了,誰都明白,這兩棵樹和那口井之間有着說不清的關係。

謝驚蟄指揮着他們鋸樹。他沒有用村裏人的鋸,而是從自己車裏拿出了一把專門用來切割古木的細齒鋸,說是怕鋸口太快傷了地下的根系。我站在一旁看着,總覺得他還有別的打算。

第一鋸下去的時候,天空還是晴朗的。

第一棵樹倒下的時候,天空變了。

不知道從哪兒湧上來的烏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從天邊鋪過來,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風忽然就起來了,不是從某個方向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往村子中央灌,吹得人睜不開眼。

樹倒下的那一瞬間,從斷口處噴出了一股液體,黑色的,黏稠的,像稀釋過的瀝青,濺了鋸樹的人一身。那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謝驚蟄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那黑色的液體,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舌尖碰了一下。

“甚麼東西?”我問。

“不是樹汁。”他說,“是屍液。這棵樹的髓心是空的,裏面灌滿了從地底下吸上來的東西。三百年,這棵樹替那個東西吸收了多少養分,全在這髓心裏存着。”

他站起來,看向趙德厚:“第二棵樹先別砍。等我把井底下處理完再說。”

“你怎麼處理井底下?”趙德厚的聲音在風裏發抖。

謝驚蟄沒回答,而是從揹包裏拿出了那束頭髮和玉墜,以及那張油紙。他把油紙展開,對着光看了看,然後遞給我。

“你看背面。”

我翻過油紙,背面還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字跡更小、更淡,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用極細的筆寫在紙張的纖維紋理之間。

“欲破此局,必先續之。續而後破,破而後立。”

“先續後破。”我念出聲來,咀嚼着這四個字的意思。

謝驚蟄從我手裏拿回油紙,摺好,收進揹包裏。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我完全沒想到的事——他把那束頭髮和玉墜重新用油布包好,走到井邊,蹲下來,把那包東西放在了井圈上。

“你在幹甚麼?”我問。

“續局。”他說,“孟懷瑾布的局,斷了三百年,現在續上。”

“你要把頭髮和玉墜放回井裏?”

“對。但不是放回原來的位置,是放到那個豎棺裏面。那束頭髮是孟秋棠的,玉墜是孟傳宗的。這兩樣東西本來就是那個局的一部分,缺了它們,局就不完整。不完整的局,破了也沒有用——那個‘胎’會從缺口裏跑出來。只有先把局續上,把所有的缺口都堵住,然後再從根子上把它破掉,才能一勞永逸。”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從他眼裏找到一絲猶豫或者不確定。但謝驚蟄的眼睛裏只有一種東西——那種我見過很多次的、他認定了一件事之後的平靜。

“你要再下一次井。”我說。

“對。”

“我跟你一起。”

“不行。”他說,“你腳上有傷,下去會拖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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