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的故事在地道之下 (2/2)
謝驚蟄說六點出發,我五點四十下樓的時候,他的車已經停在巷口了。墨綠色的舊越野車,後保險槓上有一道去年在秦嶺山道上蹭出來的疤,他至今沒修。車引擎蓋上有露水,說明他已經等了至少十分鐘。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副駕駛座上放着一袋熱包子,還有一杯豆漿。
“路上喫。”他說,然後鬆了手剎,車緩緩駛出巷子。
清晨的洛陽老城還沒完全醒過來,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穿橙色馬甲的環衛工人在掃地,掃帚擦過柏油路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早晨裏顯得格外清晰。謝驚蟄開得很慢,經過麗景門的時候,朝陽正好從城門樓的飛檐後面冒出來,把整座城樓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
我沒說話,他也沒說話。這種沉默我們已經習慣了。不是那種尷尬的、需要找話填滿的沉默,而是兩個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卻又知道對方就在旁邊的沉默,像兩條並行的河流,各自流各自的,但底下是連通的。
豆漿喝完的時候,車上了高速。謝驚蟄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秋天的風灌進來,帶着田野裏焚燒稭稈的氣味。我靠在座椅上,翻他昨晚發給我的數據。
張壁古堡,位於山西省介休市東南十公里處的綿山北麓,是一座建於隋末的軍事堡壘。古堡不大,佔地面積只有約十二萬平方米,但地下的規模遠超地上——已探明的地道超過十公里,分爲上、中、下三層,最深處距離地面超過二十米。地道內有通氣孔、水井、糧倉、指揮室、陷阱、瞭望口,甚至還有監獄,結構之複雜,被當地人稱爲“地下迷宮”。
但最讓謝驚蟄感興趣的,不是地道的規模,而是它的佈局。
他在數據裏用紅筆畫了一張圖,把地道的平面投影和古堡地面的建築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特的圖案——地面上的建築呈南北向排列,地下道則呈東西向延伸,兩者交叉的中心點,恰好是古堡中央的一座廟宇。
可罕廟。
這個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可罕是古代北方遊牧民族首領的稱號,在中原地區的廟宇中出現這個名字,極不尋常。我在手機上查了一下,張壁古堡的可罕廟供奉的是一位身份不明的“可罕”,當地人說那是“劉武周”——隋末割據山西的軍閥,曾依附突厥,被封爲“定楊可罕”。但沒有任何史料記載劉武周死後被立廟供奉,更不可能在一個小小的古堡裏存在了上千年。
“你覺得那個地道是甚麼時候修的?”我問。
“官方說法是隋末。”謝驚蟄說,“但我不信。”
“爲甚麼?”
“因爲我查了張壁古堡周邊二十公里範圍內的所有考古報告。在那個區域內,發現了至少六座與地道相連的古墓,年代跨度從北齊一直到元代。也就是說,這個地道系統不是一次建成的,而是經過多個朝代不斷擴建、改造、利用。隋末只是其中一次大規模修建的時間節點,不是起點。”
“那起點是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