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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這次我跟你一起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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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跟你一起

“你聞到那個味道了嗎?”謝驚蟄問。

“聞到了。是甚麼?”

“水銀。”他說,“這底下有大量的水銀。”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忽然就停了一拍。

水銀。在古代墓葬中,水銀往往與兩件事有關——防腐和防盜。《史記》記載秦始皇陵“以水銀爲百川江河大海”,而漢代以後的貴族墓葬中,用水銀灌注墓室的做法也屢見不鮮。但在這個偏遠的、不起眼的古堡地道下面,出現水銀的痕跡,意味着這個第四層的空間,不是普通的儲藏室或者信道,它很可能是一個——

“墓室。”謝驚蟄替我說出了那個詞。

他把頭燈調到最亮,又在腰帶上加掛了一支手電,檢查了一遍身上的安全帶和繩索,然後把繩子固定在石臺上,拉了幾下確認牢固。

“我先下。”他說。

“這次我跟你一起。”

他看了我一眼,這次沒有拒絕。

我把自己的安全帶也繫好,扣在繩子上,兩個人一前一後,開始往那個深不見底的洞口下降。

腳窩很密,踩上去很穩,但每下降一步,那股水銀的氣味就更濃一分。我從揹包裏拿出兩個簡易的殺毒面罩,遞了一個給謝驚蟄。他接過去戴上,我也戴上,面罩的橡膠味和水銀味混在一起,在鼻腔裏形成一種讓人反胃的混合物。

繩子上每下降一米就有一個結,我數着結。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到第三十五個結的時候,我的腳踩到了實地。

謝驚蟄已經在我前面了,他的手電正照着前方,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個巨大的弧形,落點很遠很遠,遠到我看不見。

我轉過身,把手電也打開,照向周圍。

然後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們站在一條寬闊的信道里。不是地道,不是墓道,而是一條真正的、足以讓四匹馬並排通行的地下大道。信道的高度超過五米,頂部是拱形的,用青磚砌成拱券,每一塊磚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鏡,磚縫細得連刀刃都插不進去。

信道的兩壁,每隔大約十米,就有一根石柱,柱子上雕刻着複雜的紋飾。我走近一根柱子,用手電仔細照了照——柱身上雕刻的是纏枝蓮花的圖案,蓮花的花瓣上還殘留着彩繪的顏色,硃紅、石綠、羣青,在千年的黑暗中依然鮮豔得像剛塗上去的。

蓮花。佛教的象徵。但在一個可能屬於北齊或者更早的地下建築裏出現佛教元素,並不奇怪——北齊的皇帝大多崇佛,在鄴城和晉陽一帶修建了大量佛寺和石窟。

但讓我真正震驚的,是信道的盡頭。

手電的光束在四五十米外照到了一個東西——一扇門。巨大的門,幾乎佔滿了信道的整個橫截面,門的高度目測超過四米,寬度至少有三米。門是石質的,表面浮雕着密密麻麻的圖案,在手電的側光下呈現出一種莊嚴而詭異的立體感。

我和謝驚蟄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朝那扇門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信道里迴盪,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有迴音的響聲。那種響聲不是從耳朵裏聽到的,而是從腳底傳上來的,通過鞋底、腳掌、骨骼,一直傳到顱腔裏,讓整個頭骨都嗡嗡地震。

走到離門大約十米的地方,我停下來了。

不是因爲我害怕——好吧,確實有一點害怕——而是因爲我終於看清了門上浮雕的內容。

那是一幅敘事性的浮雕,從上到下分成三個橫條,像連環畫一樣講述着一個故事。

最上面一橫條:一羣人跪在地上,面向一個高坐在臺座上的人。臺座上的人戴着高冠,穿着寬袍大袖的衣服,手裏拿着一根權杖。權杖的頂端雕刻着一個圓形的東西——和地道第一層那個石臺上凹槽的形狀一模一樣。

中間一橫條:一羣人擡着一口棺材,沿着一條彎曲的路線行進。路線兩旁站着很多士兵模樣的人,手裏拿着長矛和盾牌,像是在護送,又像是在看守。棺材的蓋子是半開的,從縫隙裏伸出一隻手——不,不是手,是頭髮。一縷一縷的頭髮從棺材裏湧出來,像黑色的水一樣漫延開來。

最下面一橫條:那縷頭髮變成了一個人形。那個人形站在一個圓形的臺子上,臺子周圍跪着一圈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刻着同樣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極度的、近乎癲狂的虔誠。人形的頭部有一張臉,但那張臉被刻意磨平了,看不出五官,只留下一個光滑的、橢圓形的空白。

我盯着那張被磨平的空白臉看了很久,忽然覺得後腦勺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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