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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甘肅天水麥積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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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天水麥積山

“甘肅,天水,麥積山。”他說,“那裏有一個石窟,開鑿於十六國時期。石窟裏有一尊大佛,大佛的眼睛是用琉璃做的。當地人說,每到月圓之夜,那尊大佛的眼睛會發光。”

“你會相信?”

“我不相信眼睛會發光。”謝驚蟄說,“但我相信,在琉璃眼睛的後面,可能藏着甚麼東西。”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點睡。明天一早,去看大佛。”

說是去麥積山看大佛,結果謝驚蟄在高速上開過了出口。

不是他不認路。他認路的本事比導航還準,開過出口只有一個原因——他在想別的事。

“下一個出口掉頭。”我說。

“嗯。”

他應了一聲,但手沒動方向盤。車繼續往前開,路兩邊是光禿禿的黃土丘陵,溝壑縱橫,像一張被揉皺了又攤開的舊紙。

“你在想胡生?”我問。

“他在家裏應該沒問題。”謝驚蟄說,“我教過他用電飯煲了。”

“你教他用手機了嗎?”

“教了。他說他不用。”

“爲甚麼?”

“他說他不想被一千四百年後的人找到。”

我忍不住笑了。胡生這個人——不,這個曾經不是人的人——有一種很奇怪的幽默感。他說話從來不笑,但你事後回想起來,會發現那其實是個笑話。

車從下一個出口下來,繞了一大圈,重新上了去天水的路。到麥積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整座山染成了土紅色。

麥積山不高,但很陡,像一面巨大的牆壁豎在天地之間。崖壁上密密麻麻地開滿了石窟,棧道像一條蛇一樣盤在上面,遠遠看去,那些棧道細得像蜘蛛絲,人走在上面就像螞蟻在爬。

“上去?”謝驚蟄問。

“來都來了。”

買了票,沿着棧道往上爬。臺階很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鐵欄杆被無數隻手摸得油光發亮。遊客不多,稀稀拉拉地散在各個窟龕前面,有人拍照,有人拜佛,有人趴在欄杆上喘氣。

謝驚蟄爬得快,走在我前面三四級臺階的位置。他不回頭,但每到轉彎的地方會停一下,等我跟上,再繼續走。這是我們之間不需要說出來的默契——他走前面,我走後面,他不會丟下我,我也不會跟不上。

爬到東崖的時候,我們見到了那尊大佛。

不是一尊,是兩尊。一尊立佛,一尊坐佛,並列在崖壁上,高約十幾米,俯瞰着整個山谷。立佛的面容清瘦,衣紋流暢,像一陣風從身上吹過,把袈裟吹出了波浪一樣的褶皺。坐佛則更莊嚴一些,雙腿盤坐,雙手結印,眼睛半閉,嘴角微微上揚,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不是慈悲,不是威嚴,更像是一種“我知道了但我不說”的沉默。

謝驚蟄在佛像前面站了很久,仰着頭,一言不發。

旁邊有個中年婦女在燒香,嘴裏唸唸有詞,大概是求甚麼願。香火在她手裏忽明忽暗,煙順着崖壁往上飄,很快就散在了風裏。

“你不拜?”我問他。

“拜它幹甚麼。”謝驚蟄說,“它能做的,我自己也能做。它不能做的,我更不用求它。”

這話說得有點狂,但我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他不是不信佛,他是覺得自己的人生不需要誰來保佑。他信的是自己那雙手——能修碎瓷,能開鎖,能在漆黑的墓道里摸出每一塊鬆動的磚。這雙手陪了他三十年,從來沒讓他失望過。

“你呢?”他問我。

“我姥爺說過,求神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我說,“他是扎紙匠,一輩子給死人做紙紮,但從不讓家裏人燒香拜佛。他說,你敬畏甚麼,就會被甚麼控制。”

“你姥爺是個明白人。”

“他也是個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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