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甘肅天水麥積山 (2/2)
我沒往下說。姥爺的事,我從來沒跟謝驚蟄細講過。不是不想說,是還沒到說的時候。
大佛腳下的平臺不大,只有二十來平方米,幾個遊客拍完照就走了,剩下我們兩個人。夕陽把大佛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山谷對面的山坡上,像一條黑色的河流。
謝驚蟄靠着欄杆,從揹包裏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遞給我。
我也喝了一口。水是溫的,被太陽曬了一下午,有一股塑料瓶的味道。
“你看那尊立佛的右手。”謝驚蟄忽然說。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立佛的右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外,五指自然伸展。
“那是施願印。”他說,“表示佛能滿足衆生的願望。”
“你剛纔不是說不拜嗎?”
“不拜,但不妨礙我看。”他說,“這些佛像,不是給你拜的,是給那個時代的人看的。十六國時期,天下大亂,打了上百年的仗,老百姓活不下去,需要一個精神寄託。佛像造得越大,給人的安全感就越大。你站在十幾米高的佛像底下,會覺得自己的煩惱變小了。”
“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談不上好壞。”他說,“人需要安慰,佛像提供了安慰。但你不能一輩子靠安慰活着。真正的安全感,不是來自一個巨大的佛像,而是來自你清楚地知道——明天的太陽昇起來之後,你要做甚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大佛的臉上,但我知道他不是在看佛。他在想別的事。也許是在想張壁古堡地下的那個人,也許是在想那個老人臨終前說的話,也許是在想下一個“苗圃”會在哪裏。
謝驚蟄這個人,從來不在嘴上說他在想甚麼。但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當他盯着一個東西看很久但目光沒有焦點的時候,他的腦子裏已經轉過了一百個念頭。
“走吧。”他直起身,拍了拍欄杆上的灰,“再不下山就天黑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棧道上的人更少了,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崖壁上,一前一後,像兩個在牆上行走的墨點。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指着一個窟龕讓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