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怕我一睡就醒不過來了 (1/2)
我怕我一睡就醒不過來了
胡生趴在車窗上,看着外面一閃而過的街景。
“洛陽好大。”他說。
“這不算大。”我說,“你去過北京上海,才知道甚麼叫大。”
“我不想去北京上海。”胡生說,“我想待在這裏。這裏安靜。”
車上了高速,往西開。天慢慢亮了,先是東邊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然後雲層被染成了粉紅色,再然後太陽從地平線下面跳出來,把整條高速公路照得金燦燦的。
謝驚蟄打開了收音機,調到一個音樂頻道。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我叫不出名字。胡生在後座跟着哼,哼得不太準,但很認真不難聽。
“你聽過這首歌?”我問。
“沒有。”胡生說,“但我喜歡這個調子。”
車開了整整一天。
從洛陽到西安,從西安到寶雞,從寶雞到天水,從天水到蘭州。過了蘭州之後,風景開始變化。黃土丘陵漸漸變成了高山峽谷,綠色的植被越來越少,裸露的岩石越來越多。空氣也變得乾燥了,嘴脣開始發乾,鼻腔裏有淡淡的血腥味。
“海拔高了。”謝驚蟄說,“多喝水。”
我們在傍晚時分到達了一個叫“倒淌河”的小鎮。鎮子不大,一條街走到頭,兩邊是灰撲撲的平房和幾棟兩層小樓。街上行人稀少,有幾個裹着頭巾的藏族老人在轉經,手裏的轉經筒在夕陽下閃着銅色的光。
謝驚蟄把車停在一家招待所門口,去開了兩間房。
“今晚住這裏,明天一早進山。”他說。
晚飯是在招待所旁邊的一家小飯館喫的。老闆是個四川人,做了一手地道的川菜。我們點了回鍋肉、麻婆豆腐、酸菜粉絲湯,三碗米飯。胡生第一次喫川菜,辣得直吸氣,但筷子沒停過。
“辣。”他說,眼眶紅紅的,“但是好喫。”
“慢點喫,沒人跟你搶。”謝驚蟄給他倒了杯水。
喫完飯回到招待所,謝驚蟄把地圖鋪在牀上,最後確認一遍進山的路線。胡生坐在牀沿上,看着牆上的一幅畫——畫的是青海湖,藍色的湖水,白色的犛牛,金黃的油菜花。
“那個湖,是真的嗎?”他問。
“真的。”我說,“青海湖,中國最大的鹹水湖。”
“水是鹹的?”
“對。像眼淚一樣鹹。”
“我沒有流過眼淚。”胡生說,“但我嘗過自己的汗,是鹹的。所以眼淚大概也是鹹的。”
他伸手摸了摸畫上那片藍色的湖水,指尖在紙面上停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還沒亮,我們就出發了。
從倒淌河鎮往西,開了不到一個小時,柏油路就變成了砂石路。砂石路又開了半個小時,變成了土路。土路又開了二十分鐘,變成了一條只有車轍印的草甸。
謝驚蟄把車停在一個山坳裏,熄了火。
“前面沒路了。從這裏開始,徒步。”
我們把裝備從車上搬下來,分裝到三個人的揹包裏。謝驚蟄背得最重,大約有二十五公斤。我背了二十公斤。胡生背了十五公斤,其中包括他那包辣條。
“你確定要帶辣條?”我問。
“確定。”他說,“萬一我們在山裏被困住了,辣條可以補充能量。”
“辣條補充不了多少能量。”
“但它能讓人開心。”胡生說,“開心也是一種能量。”
我竟無言以對。